收到消息，紧赶回来的赵麟默然地立在殿门口，逆着光线，脸庞藏进阴影中。

那双浅色眼瞳正幽深莫测地凝视秦简。

“那又如何？太后。”

秦简翕动唇瓣半响，才艰难地说出:“你——”

一声嘶哑的嘲笑再度响起:“太后已有新的去向，何必回头看。”

“……”秦简除了愧疚 ，一阵毛骨悚然。

笑罢，那声音又道:“那群该死的奴才妄图爬床，朕就用剑削断她们的手足，剥开皮囊，抽出血筋，一寸寸剁碎……”

赵麟踱步走近，秦简似乎能闻见，他身上残留着昨夜的血腥气味。

她忍不住退后两步，眉心深蹙，语气生冷:“站住！”

赵麟乖巧地停下。

垂眸，昏暗的室内，那一截明黄的袍角十分刺目。

秦简拨开他往外走，临出门时忽然停下，叹气，转身对他说:“你不该这样的，她们是无辜的。”

空气沉寂。

秦简抿唇说:“杀与虐杀，一字之差，却是天壤之别。”

赵麟缓缓抬头，反驳道:“两者殊途同归罢！如能达成所愿，何必在乎中途所经之事？”

“若是只追求结局，赵麟，你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！”秦简气的狠了，话毕拂袖离去。

她没瞧见，一只苍白的手下意识想去扯她的衣角，但终究收了回来。

解释有什么用。

他已做好了决定，要放她走，随便她恨自己。

赵麟垂首立在原地，默然听着秦简步出外殿，却是吩咐随行的公公去拿戒杖。

赵麟眼里涌出一抹惊愕。

一时忘了言语。

秦简夺过戒杖。虽然赵麟好心愿意放她出宫，可是他做了这种事，自己也不能放过他！

戒杖长一尺，拇指粗细，黄金铸成，内里空心。此乃先皇所留的御赐之物，专门用来教训不服管教的皇子们，如今却要用在皇帝身上了。

湿漉漉的地板还未晾干，秦简命人摆上两张条凳。

赵麟一言不发地走出寝殿，甩开靠近的宦官们，径自走到条凳边趴了上去。

众宦官宫婢不忍直视，纷纷垂首。不知今日之后，陛下会不会将他们杀人灭口？

唯有青言抹着冷汗上前劝解，被秦简一眼瞪跑了。

青言笔直地缩在一众宦官中，坦然地做起了缩头乌龟。

他抱歉地瞟了眼褪下黄袍的帝王，默念道，王八好，活到天地老——

陛下啊，奴才尽力了，您好自为之，莫要寻吾报仇——

“砰！”

“砰！”

“砰！”秦简双手握着戒杖，气喘吁吁地开口:“知错了吗？”

趴在木条凳上的帝王像一条瘫在烈阳下的咸鱼，一动不动，好似马上就要嗝屁。

臀部外，素白的单衣染血，被阳光剪成一副斑驳的血色涂鸦。

赵麟枕着双臂，脸色惨白，薄唇咬得血肉模糊。

错，他有何错？若是打了他，能让某个冷心冷血的人舒心也罢！

听见那道轻灵的声音，鸦青色扇面飞快地颤了颤，他挣扎着偏开头，黝黑的脑后勺对准秦简，明显是不想理会她。

秦简终究收了手，眼睑半阖，不知作何想法。

“啊啊啊！”脑海内突然响起一声尖叫，凄厉贯耳。原来是系统回来了。

被这声音一扰，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理不清了。秦简心烦，清冷的面容显得愈发冷漠。

突然上线的系统瞧见，被打的血淋淋的帝王正奄奄地趴在条凳上，形容惨不忍睹，而凶器正握在自家宿主手里。那根名为理智的弦“啪”地就断了。

“啊啊啊！”

“宿主，你怎么可以这样！”

“下手也太黑了！”

面对系统连珠炮似的问责，秦简冷嗤:“聒噪！你去调看历史记录，弄明白了再回来。”

系统突然哑火了。

翻阅完历史记录.回来的系统揣测说:“宿主，你是不是想公报私仇？”

“呵——你真偏心，不看看男主做了什么伤天，害理的事，反倒怪我。我就打了他五棍子好吗？而且我控制了下手的力道，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，等会儿上个药，没过几天他又活蹦乱跳了。”

要她真报私仇肯定不能这么简单，秦简腹诽一句。

系统颤着音说:“是，是！我这不是乍一看被吓着了么！”

随即话锋一转:“可宿主，你这样做会伤害男主的小心灵。”

秦简漫不经心道:“不关我的事。我要出宫了。”

“！什么时候的事！”

“赵麟担心我继续临朝听政，所以要放我出宫。”

“宿主，真的要走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秦简丢开手中的戒杖，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