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呢？”她问。

“后来奶奶说不行。说他考上了就要去。”林溪说，“他没说话，回房间了。晚上我又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走了好久。”
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把那颗糖吃完了，糖核含在嘴里，小小的，圆圆的，已经没味了。她把糖核吐出来，放在手心里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苏晚姐，”林溪的声音带了丝哽咽，“你会不会好起来？”

苏晚看着她，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“会的。”她说。

林溪看着她，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。然后她点了点头，拿起画笔，继续画画。画得很认真，画一会儿看一眼苏晚，画一会儿又看一眼。

晚上，苏晚回到自己家。她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地走。从堂屋到卧室，她走了很久。她的手抠着墙上的裂缝，指甲里嵌着石灰的粉末。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，她已经喘了。

她扶着门框，歇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去，在床上坐下来。

她坐在床边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发抖，指甲缝里全是白色的粉末。她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，粉末掉了，但手指还是白的，白得没有血色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隔壁院子里，灯还亮着。林渡站在葡萄架下面，仰着头，看着天空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白T恤亮得有点晃眼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树。
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在墙上敲了一下。咚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她的窗户。他笑了一下，挥了挥手。她也挥了挥手。

“苏晚姐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在夜里很清亮，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

“就要睡了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快去睡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。他站在那里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关上窗户，走回床边。她躺下来，面朝那堵墙。她伸出手，指尖碰到墙壁。凉的，粗糙的。她等着，等了很久。然后她听见了——那边有声音，很轻。不是敲墙的声音，是人的声音。

“苏晚姐。”

她把手指贴在墙上，没有动。

“你明天想吃什么？”

苏晚想了想。“面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她知道他听得见。

那边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清汤面。外加一个荷包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葱花要不要？”

“要。”

“那放多一点。香。”

苏晚的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“晚安，苏晚姐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她把手指贴在墙上，感觉到了那边的温度。暖暖的，像一个人的掌心。她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胸口。心跳还在，咚，咚，咚。很慢，很用力。

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肩膀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蚕茧里面是暖的，安全的。蚕茧的壁很薄，薄到能听见隔壁的声音。她在这个声音里慢慢沉了下去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晚是被敲门声叫醒的。她睁开眼睛，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。她坐起来，披了件外套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。她拉开门闩，把门打开。

林渡站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一个碗。碗里装着清汤面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着葱花。葱花放了很多，绿绿的，铺在汤面上，像一小片草地。

“早。”他说，把碗递过来。

苏晚接过来。碗是热的，热度透过瓷壁传到她的手心里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荷包蛋卧在面条中间，蛋白完整地裹着蛋黄，边缘焦黄。

“葱花放了很多。”她说。

“你说要多的。”他笑了一下。

她也笑了一下。她端着碗，转过身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地走回堂屋。他跟在她后面，没有扶她，只是跟着。她走了很久，他走了很久。她在八仙桌前坐下来，他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放进嘴里。面条很软，汤很鲜，葱花很香。她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咽下去的时候，那股腥甜的味道又涌上来了，她等了一会儿，等它过去。

他看着她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在数。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
她吃了六口面，歇了一下。他等着。她又吃了四口，吃完了荷包蛋，把汤也喝了。放下碗，靠在椅背上，喘了一口气。

“吃完了。”她说。

他点了点头，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短，但很亮。他把碗收了，拿去厨房洗。她坐在堂屋里，听见水龙头的声音，哗哗的。她把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不抖了。

她看着桌上的空碗，忽然想——今天吃了十口面，一个荷包蛋，一碗汤。她数了。他也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