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着顾望星走过一座石桥，桥下的忘川水黑得发亮，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上来，无声地破裂。桥的另一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，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微发光。

“生死簿的门。”鬼差随口解释道，“每一个活人的名字都在上面。死了之后，名字就灭了。”

顾望星看了一眼那扇门，忽然觉得脊背发凉。她下意识地找了一下自己的名字——当然没找到，门上刻的名字太多了，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。

穿过石门，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。宫殿的建筑风格和人类世界的古代庙宇相似，但更加宏伟，也更加阴森。殿内没有窗户，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那些幽蓝色的鬼火。

判官坐在大殿正中的一张石桌后面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，穿着官服，戴着官帽，面色红润，和外面的鬼差完全不同。唯一暴露他身份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瞳孔是纯黑色的，深不见底，像是两口枯井。

“顾望星。”判官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念出了她的名字，“二十四岁，星落村人，阳寿尚余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微微挑眉，“有意思。你的阳寿……我看不清。”

顾望星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判官大人，我来地府，是想和您做一笔交易。”

“交易？”判官靠在椅背上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，“活人和地府做交易，通常只有一个目的——续命。你想给谁续命？”

“不。”顾望星摇头，“我不要续命。我想换一样东西——判官笔的墨汁。”
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判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判官笔的墨汁是地府的至宝，用它写下的判决，在生死簿上具有绝对效力。哪怕是判官本人，也不能随意使用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判官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判官笔的墨汁，一滴就能改写一个人的命运。这种东西，不可能给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望星说，“所以我愿意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。”

“同等价值？”判官冷笑，“你一个凡人，有什么东西能和判官笔的墨汁等价？”

顾望星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颗种子——不是穿梭位面的那颗种子，而是她从树人世界带回来的一颗“生命之种”。这是树人世界最珍贵的宝物，由千年古树凝结而成，蕴含着庞大的生命能量。把它种下去，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长出一片森林。

判官的笑容凝固了。

他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，缓缓伸出手。顾望星没有犹豫，把种子递了过去。

判官把种子托在掌心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，再睁开眼时，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“生命之种……想不到你居然有这种东西。”他把种子小心地放在桌上，“说吧，你要多少墨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