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跑什么呀?”孙行桃见人跑远,脚下一急,摔了绊子。手里抱着的西域经书洒了一地。
“你#%怎么&(%……办事的?”有一位成员走近,中原词汇和西域语言并用,张着嘴巴很大声地对她说着什么,似乎是在责备。
说归说,商队的人还是帮着她收拾。
孙行桃不懂西域的语言,也就没答话,沉默捡起。
突然,她在一众经文中看到了一张写满汉字的纸。
纸张四角有特殊的压痕——是诚贵妃的书信!
怎么突然掉出来了!
也不知道,这些会说中原话的西域人,认不认得汉字。
行动快于思考,她一把抱起书信所在之处的几卷经书,揽进怀里,重新藏起书信。
随后,把整理好的经书塞进好心协助她的商队成员的手里,孙行桃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她记得,刚才那个姑娘是往水亭旁边的宫殿去了。
又是水亭,又是宴会。
也是巧合?
要素的重合度有些高了。
“这难道也是天姥姥的安排吗?”孙行桃想,这次可不能再出意外了。
商队成员在朝距离自己大概十步的货车走。
孙行桃走到水亭附近,抽出怀里的书信。
她先检查了书信的背面。
因为刚才的意外,现在书信上有了一些不明显的折痕。
诚贵妃把信给她的时候,是卷起来放在小竹筒里面的。
它不应该有折痕。
拿到书信的王家小姐一定会起疑,认为她私自看过信件,严重点,还会报告给诚贵妃。
那就破罐子破摔。
孙行桃把信纸翻到正面,直接阅读信件的内容。
然而其中的内容却让她遍体生寒。
比落水之时更加无助。她懊悔着,头一回希望自己这次没那么勇敢;埋怨着,刚才混在商队里的自己不够谨慎;恼怒着,诚贵妃非要让她接过这个烫手山芋。
满满的文字,信息量极大。
孙行桃自幼博览群书,阅读速度极快,她轻易提取出来了其中的关键信息。
“景正元年,罗安城粮仓运出麦种一万石;景正三年,上都城埠德钱庄放贷五千两白银……”
字字句句,都是延朝的粮食草药银钱等流入外境。
最可怕的是,末尾只留了一个地址,是一家精铁铺。
没有署名。
诚贵妃,王家,暗中通敌。
已经没什么必要担心“王家旁支的小姐”起疑了。
她有更严峻的事情要应对。
孙行桃拭去额间的细汗,将书信向内对折。
商队成员才到达货车旁边。
她拐过弯,轻叩两下门板,小声了说了一句西域语。
这还是诚贵妃身边的宫女鱼知教她的。
她用了半个时辰才学会王家的暗号,以一种用奇怪的腔调。
木门打开了一个小缝。
一双如湖泊一样碧蓝的眸子正在谨慎地看着她。
对方可以看到孙行桃的全部,但孙行桃的视野是有限的。
眼窝深邃,眉毛又长又翘,像柔软的花瓣一样搭在眼皮上。
分明是个西域女子。
诚贵妃从头到尾都是隐瞒!
孙行桃舔舔干涩的嘴唇。
对方也察觉到形势的紧张,终于打开门,侧开身子让她进去。
孙行桃一言不发,进去后自觉地关上殿门,还顺带落下锁门的木条。
她从怀中取出折好的书信。
小竹筒早被她丢进水里。
西域女子接过,用西域语对她说了一句话,看神情,应该是在询问。
孙行桃平静地用中原话回答;“贵妃让您看信。”
西域女子展开信纸的动作一顿,明白了孙行桃单方面语言不通的事实,不再尝试和她对话,低头看信。
女人看得很仔细,口中念念有词,应该是在背诵。
两柱香后,女人将书信随意折叠,撕成多个长条,一边盯着孙行桃,一边把这些纸条烧掉。
孙行桃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。
她就知道。
传递这样的消息,接信人不会保留信件的。
这是皇上登基以来,西域使团第一次入宫。
宫女鱼知教她西域语的时候,也没有很熟练。所以这很有可能是诚贵妃第一次为王家向西域传信。
她已收到了宫外的消息——孙家少爷拜得名师由子。
如果她没猜错,是王祭酒负责牵线搭桥。
两家之间的合作更紧密了,诚贵妃才会放心让她来传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