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进了宫啊,就是不一样了。”孙夫人轻拍孙行雪为她揉肩的手,示意她停下,“之前在家里,千方百计地打听这些消息,也不知道你们女儿家家的,听这些做什么。现在倒好,进了宫呀,有用武之地了。”
对于在家中打听朝堂之事的爱好,她们没有往下展开。
孙行桃知道,母亲有自己的成长经历,这些经历塑造了她的人生观念,旁人的三言两语,是不能令其动摇的。
哪怕是能在最大程度上和她共情的女儿们。
她的三个女儿,不仅是进宫后,衣物装扮不同而已,还计划着自寻出路。
孙行桃顺着她的话往下说:“娘亲不就是为了这个入宫的吗?我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,还少了您费心费力地提点呢。”
“你父亲的意思是......”孙夫人垂下眉头,“在第一个皇男诞下之前,可以适当地亲近诚贵妃,但也不要忽略了其她家族的交际。”
诚贵妃本姓王,名唤王苾。后半部分,查了好久才打听到。成为太子妃以后,几乎不会有人刻意去记王家小姐原本的名字了,后来作为诚贵妃,本名就更是无人提起。
她们只是想把情报都打听得更清楚一些,哪怕是名字这样,可能不会再被人记住的事物。
孙行桃呼吸一窒。
竟然是王家。
书香世家,多逐文人雅士之风,尤以国子监祭酒王大人为首。
平时也弄文侍墨的她,很快理清其中关联。
照家中弟弟读书和科考的进度,最快也是两年后才能参加会试。爹爹作为礼部尚书,按例需要回避。
到时会指派他人主理,很可能是从王家挑选。
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。
“我们明白了,娘亲。”孙行雀乖巧回应。
话过家常,孙夫人叮嘱:“记着点太后娘娘。”
又想起了什么似的,孙夫人补充:“对了,承泰公主,和你们年龄相仿,端午龙舟宴,也会出席。公主自己建了府邸,在宫外居住。你们没正式见过公主殿下吧?”
“没有的,公主千金之躯,很少有世家办的宴会能请到她。”提到公主,孙行桃最先想起的是承泰公主办的女学。
“虽然做事有些荒唐,不过,毕竟是太后独女,不可轻慢了她。”
“晓得,晓得!”孙行雀试探地问了一句,“娘亲三句话不离太后,可是和太后娘娘熟识?”
“萍水相逢,有缘见过罢了。”孙夫人对此避而不谈。
小雀儿僵住,娘亲也没有继续开口。
场面突然冷了下来。
根据之前雪姐姐的转述,太后和娘亲的交情一定不一般,否则,太后娘娘不会记住娘亲的名字这么久,还知道她们孙府的事情。
娘亲可能不想谈起太后。
但她毫无疑问是在关心太后的。
也许是她们问的方式不对,也许是时间不合适,又也许,娘亲不愿意再和任何人说起。
总之,现在不能继续问下去了。
也许姐姐说得对,上一代人的事情,很多时候,小辈没必要特意探究。
她们有她们的故事。
孙行桃往姐姐孙行雪的方向看去,疯狂地眨眼,想让她起一个新的话头。
孙行雪会意,上唇下齿一碰——
有人先她一步打破了平静。
“敏美人,莲美......”进来的宫女依次称呼,“时辰快到了。”
和娘亲见面的时间是有限制的。
来之不易的见面竟然就这么轻易、快速地结束了。
“你先出去,孙夫人一会儿就来。”
在孙行雪的命令下,负责送孙夫人出宫的宫女放下用于遮挡的帘子,给她们最后的道别时间。
明明也没和娘亲团聚多久呀。
才讲过入宫以来的事情,新鲜的房屋,仆从,繁复严密的规矩,皇帝,太后,在家里能做的,但在宫里做不得的事情。可是还有太多没说的话,没说尽入宫头一晚难眠的夜晚,用了几时才阖眸;没说够惩治了冒犯的宫女,自己心里有多畅快......
孙行桃觉得手心有些温热。
她低下头。
原来,不知什么时候起,手心又出了一层汗。
恍惚间,手背触碰到要上系的冰凉的玉佩。
手心手背是两种不同的感受。
像在用火煎烤一块冰,最后火焰退歇,寒冰融化,只剩被当作媒介的她,惆怅着。
“抱一下吧。”孙行雀拉住她,也拉住雪姐姐。
三人像环抱大树一般,紧紧拥着她们的母亲,直到点着的香又断一柱。
“龙舟宴见,娘亲。”
-
到底是从太子妃坐上来的,诚贵妃早有自己的势力和信息网。
王家没有派人入宫,可是,前日孙夫人才入宫,后日,诚贵妃的邀约就到了。
这个消息传递的速度是相当快了。
要知道,在这之前,她们见过皇后和玉昭仪,心知不能落下诚贵妃,没等人家上门邀请,自己就派宫女去递了话。
可诚贵妃态度傲慢,她们的人每次都被伏懿宫的人拦在门外。
不是“贵妃正在小憩”就是“贵妃今日头疼难耐,恕不能招待,还请美人改日再来”。
现在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除了贵妃已经知晓家族之间的合作,还能是什么原因?
但诚贵妃只请了孙行桃一个人。
可能是因为皇后私下留住的只是孙行桃一个人。也可能是因为,她们的演戏起了效果,诚贵妃当真认为她们姐妹不和,所以要单独会面。
“以防万一,这次也带上扁袋吧。”孙行桃塞好衣袖,系住披帛,束乌发为同心髻,配上点翠梅枝银镀金簪,“希望是我小题大做,都是合作关系了,左右,诚贵妃不会对我,对雪姐姐和小雀儿下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