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就先到这里吧。”孙行雪张开手掌,允许空气算盘飞走。
“那便如此,桃姐姐,你眼睛仔细点,夜里当心。”
“入宫这么久了,我在自己寝殿,不点灯,路也是熟的,且安心吧。”
是了,这也是她们夜间会面都选在孙行桃处的原因——孙行桃的眼睛,有到了夜里就看不清的毛病。
就连孙行雪的神医师傅都对此症没辙。
这个毛病是胎里带的,但偌大一座孙府,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只有零星几个。
爹爹疼爱她们,但爹爹也对孙行桃的病一无所知。
左右,她们也没有什么夜间出行的机会,这事就这么一直瞒着,瞒了十几年。
让她夜间自己走动很危险,所以侍寝那夜,孙行雪和孙行桃也是寸步不离。
就像孙行雪走在水边,她的两个妹妹也会一左一右护着她一样。
让自己和小雀儿翻窗走就是了。
“你们也要小心。”
月霜犹在,望春宫内,高树缀满春叶,被夜色抹上银雪一样的月光,期盼着花儿顶着月雪绽放。
孙行雪和孙行雀各披着袍子,向自己的寝殿奔去,也似月娥赴天上宫阙,尽享自在。
她们酣睡一场。
直到晨光亮起,孙行雪在潮湿的空气中醒来。
鼻子嗅到熟悉的潮湿气息,她浅浅笑着,此刻,露珠一定挂满了大树的枝梢。
昨日皇后的邀请为其她势力敲响了警钟。
玉昭仪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女来请她们。
“奴婢名唤鱼知,是栖蝶轩的大宫女。”鱼知恭敬作礼,“我家昭仪得知,望春宫有美人爱做糕点。想来,也爱尝糕点,故而请三位美人一同去栖蝶轩,尝尝昭仪新得的点心。”
“怎么能辜负昭仪的盛情邀请呢?”孙行桃应下邀约。
栖蝶轩。
栖蝶轩地如其名,彩蝶栖息之所。
未进栖蝶轩,芳香已入鼻。和在香粉的沉淀中渐积的醉人香调不同,这股香味是浓郁的,流动的。
它执起花剪,许以每一片被剪下的绿叶最后的温柔,随后,残忍、决绝地离去,挑选下一个目标。
接着,它乘着蝶翅,借蝴蝶翩翩,于花群乱舞。
花儿品种众多,香味各异的它们争夺着自己的领地,要整片花圃都只有这一种香味。
在蜂群的嗡嗡助威下,香气大打出手。
来回交锋的结果是,败将被赶到栖蝶轩的门边,对着才被请进来的客人摇尾乞怜。
有之前应对皇帝的加持,孙行雀对香气的适应性好了许多。
至少,不会一闻到香就想打喷嚏了。
走在她后面的孙行雪,眼睛全放在花圃身上了。
整座皇宫都不会有地方比这里的花更多了。
“美人,这边走,若是有喜欢的花,我家昭仪便安排人折了,送到望春宫,用以装饰。”鱼知见她落于人后,目光在花圃上流连,觉得她是看上这些花了,主动提议。
“不用。”孙行雪悠悠跟上,“此花,不堪折。”
植物的花、果、茎、叶,总有一样可以入药。
玉昭仪这哪里是花园,分明是一座金贵的药园子!
真不敢想,要是望春宫也有这样的条件,她该有多自在。
可惜,栖蝶轩和望春宫之间,也是隔得极远。
从望春宫出发去向皇后请安,走栖蝶轩这道,又是在绕远路。
她甚至没有办法以路过为由,嗅闻哪怕一点代表了药物的、飘逸出来的花香,去解“相思之病”。
为什么自己要把路线都记得一清二楚......
初到栖蝶轩,就已经推测出了这般噩耗。
晚点知道,她还能开心一阵呢。
说起来,安和宫是先帝时期,太后住的宫殿,应该和宁安宫、栖蝶轩一类宫殿离得很近才是。
怎么她这一路走来,竟然还是没有见到那棵已经生枝发芽的大树?
安和宫,究竟对应宫里的什么方位?
要是能再探一回就好了,她一定能借日影判断出来。
孙行雪低叹,迈过低矮的门槛。
“妾......”依旧是孙行桃打头阵。
“快快免礼,大家都是姐妹,私下里就不要拘束着,都坐,都坐。”玉昭仪嘴上说着,身体黏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
待她们三人都规规矩矩行完礼了,玉昭仪才从座椅上站起,扶她们入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