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春宫。
“主子们好。”有一宫女迎上来。
今日起得早,天是蒙黑的,灯火之下,看人看得不真切,待到宫女走近,瞧见她脸上的雀斑,孙行雪方知,是早上布菜的曲儿。
“才人要的糯米,生面,香油,白糖等物,已都备齐。”
“要用小厨房?”孙行雀听完曲儿说的,舌头已经在口腔内滑了一圈,在家里尝过的美食,冒着诱人的香气,一样一样地在空中浮现,跳进她的嘴里。
“我那可是给皇上做的。”当着众人的面,孙行雪朗声,用很慢的语气说完这句话,刻意加重“皇帝”二字的音节。
孙行雀发怵,撇撇嘴,“晓得了晓得了,你自去做吧,没人和你抢。”
“你们都退下,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小厨房,打扰下厨!”孙行桃语气尖锐,一下就把宫人都驱走,拉着孙行雀回殿内。
才回到寝宫,三个才人就不欢而散。
孙行雪也不管她们,带着小萤自顾自地往小厨房去。
小厨房和院子间有一道墙做隔断,大概是怕烟火气传到贵人们的屋子里。
据此,孙行雪寻到了由头。
“曲儿,把我屋子里燃的香都撤了,换些花就好,香味太浓,反而遮掩了食物本身的香气。”
曲儿得了吩咐,也告退了。
孙行雪在小萤的服侍下,束起衣袖,卸下两只缀了流苏的步摇。
没了这些阻碍,她手脚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许多。
春的征途已遍及上都城,日子是一日比一日暖和,孙行雪也有许久不做点心了,打算先做个简单的,找找感觉。
“就先做酥饼吧,至于馅料......”孙行雪四下搜寻,定睛一看,在里头的架子上找到了芝麻,“芝麻屑拌上白糖,味道应该也不错。”
说做就做,一到了做糕点的时候,孙行雪浑身起劲,全然忘了自己中午还未回房去用午膳的事情。
先取一碗脂油,置在窗边,待它受冷凝固。孙行雪端着碗过去,另在窗沿放上两块用纸包好了的腌肉。
等它凝固的功夫,她也没闲着,起火烧水,让小萤看着。
片刻,脂油凝固完毕,两块腌肉也被贪吃的,衔花的雀儿叼走。
煮好水,舀一部分出来,再蒸些熟面待用。
另取一大碗,倒入成型的脂油,淋上开水,充分混合。她持木勺,将油脂和开水搅合在一起。
待冰冷的油脂终于屈服,向温热的水俯首称臣,她取来生面,拍打搓揉,控制着力度,令其软而不散,捏出圆滚滚的团子样,另加熟面,也做光滑团子,比生面团子略小上一圈。
拿来手边小碗,把芝麻和白糖混合,糖香和芝麻香各成香粉的前后调,让人欲罢不能。
最后,让生面团子将熟面团子一口吞下,用擀面杖擀成一个约八寸长,两寸宽的长条,再加上备好的糖芝麻。
切分长条,每个有核桃般大小,足足分了十二个,以每行四个,共三行的阵列摆在木盘上。
远看近看,俨然一幅卫队列阵的光景。
酥饼熟了,孙行雪发出满意的低叹,身体被诱人的香气勾起胃口,她忍不住尝了一块。
不愧出自她手,发酵得当,甜度适中。赏味后,又觉酥饼太少,她张罗着再做一道简单的油糕。
取糯粉和脂油,滚于一处,蒸熟后加冰糖,捣碎糅合,让粉团的每一处都沾上这份甜蜜,二次入蒸笼。
“不若再泡壶茶吧。”凉水解渴不解腻,煮汤她嫌费工夫。
可惜,在宫里头,她们能得到的只有井水,乃是泡茶的下下之选。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不知家中,自己储存的雪水可还安好。没搬进上都城的岁月里,往年这时,她总要托父亲派人,去扬州大明寺取水,父亲也乐得满足自己的要求。偶有不愿,她再去缠着母亲,事情也能成。
宫里施展不开,事事都受人掣肘。
想和母亲,妹妹们一起,端坐在亭中,品茗咏诗,静观池中游鱼逐落花。
“罢了。”
好料好水好兴致,要让她亲自煮茶,三样里面,少说也得占两样。
把煮茶的事吩咐给小萤,她自去摆弄点心。
孙行雪取了三份酥饼,选一个边缘是花鸟图样的瓷盘装着,放进食盒,她珍而重之地关上盖子。
只把酥饼献给皇上,剩下的,属于她。
剩下的,摞在一块,端到桌上。
其余的点心也被依样装盘,桌上放得满满当当。
孙行雪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,抹去额头的汗,借水盆洗去手上的粉末和零碎的渣子。
她落座,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腿上,盯着朝外敞开的木窗,放松地调笑:“都在外边蹲守多久了,现下东西俱已做好,还不进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