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是司天监给他找的事情而已，什么气运，都是他传扬美名的棋子而已。

至于福泽，孙尚书三胞胎入宫一事，既然已经在民间传开，他也不能冷落了她们，母后未愈期间，他该来便来。

同理，他想走也可以走。

拱桥一样弯的眉毛变得平直。

方才写字积累的好感，犹如被狂风卷起，抛到江上的木片，浮木一块。此时皇帝回过神来，那种觉得自己被人摆弄的负面情绪，也似洪水迸发，一瞬就冲走了浮木和它周围的一切。

恰好，夕阳渐落，橘红的云霞下了天神织机，织女轻挪裙摆，一个踏脚，就叫天地景色变换，弯弯的月亮是织女手中最灵活轻便的梭子，星野纵横间，新的淡紫夜纱已经织就。

“今日天色已晚，你们姐妹三人才进宫，想必还有许多话要说，朕就不加打扰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皇帝就转身要走，孙行雪哪里肯，当即就追了上去，一把拉住皇帝，直逼得他动弹不得才松手。

整个过程的动作极快，快到皇帝被迫停下身来，回头看她，一脸惊惶，好像在说，我被一个女子拉住了？

孙行雪的力气其实并不大，只是三妹妹略通拳脚，在家中时，向她请教过一点手上功夫。

夫子说的文墨力气她是把握不住，抓个人她还能不会吗？

又及，她平日玩弄针药，速度都练出来了，皇帝要走的时候，宫人就已经转身，她收手够快，没人见到她这不敬的大动作。

看皇帝也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。

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啊。

孙行雪面上的笑容真真是比画像时要真诚太多。

“皇上，我们姐妹几个素来最是亲近的，就是只看姐妹中的一个，也等同于见了我们三人的。”孙行雪期期艾艾地，“妾的厨艺小有所成，今日天晚，不能让皇上一饱口福，实在遗憾，改日，一定亲自做一碟时令点心，到时，皇上千万要尝尝啊。”

“记住了，朕记住了。”皇帝心有余悸地扯扯自己的明黄衣袖，粗略地通过衣服的形制，色彩差异来分辨她们姐妹三人谁是谁，看了最后一眼，飞似的离开。

鸟虽飞去，亦会留下痕迹，后面跟着的长长的一串宫人，就如同鸟尾，那些宫人离去时，衣袂翻飞所卷起的石板微尘，与空中因候鸟穿行而留下的白云间隙，无甚区别。

望春宫再度回归寂静。

和往日无人光顾的清冷幽静不同，今夜的静谧美好，是孙家的三位小姐的授意。

望春宫，孙行雪处。

三人吩咐人提前灭了烛火，只在殿内最深处点上三根蜡烛，摆在书案上用以照明。

灯火悠悠，三个面庞相似的人，在书案上投下完全不同的影子。

精于算计的单手扶额，知书达理的正姿端坐，活泼闹腾的双手托腮。

“旁的宫女，可都让她们退下了？”孙行雪行事谨慎，总要多次确认过才能安心。

“嗯，都退下了，放心吧大姐姐。”孙行桃努努嘴，指指紧闭的殿门，“我让心儿守着门呢。”

“那就好，我们这计划，今日执行的效果，还是不错的。家里的侍女都是一块照顾我们长大的，事急从权，没和她们商量，也能反应过来，是些会办事的，等明早皇上的赏赐送到了，也可分些给她们。”

对未到手的赏赐，孙行雪已然做好长久的分配规划。

“就是可惜，皇上跑得太快了，要不是姐姐你一把上去拉住他，他恐怕就光记得瞧过字，其他的，要一概忘了。”孙行雀张开手，借着灯火，让自己的影子呈现鸟翼的形状。

“速度这块，没话说。”皇帝似要发怒，又略懵的神情尚在孙行桃的脑海里反复横跳。

“目的达到，成功让皇上有了对我们的初步印象。”孙行雪用手指戳戳妹妹比出来的小鸟儿影子，“其他宫妃，一定也对我们有所好奇，为太后入宫的我们，得了恩典，不用向皇后娘娘请安。何况娘娘也没回宫，她们寻不到太多机会接触我们。”

“这时，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些宫人，卖出去给各宫的消息，显得至关重要了。”孙行桃是易出汗的体质，靠得离烛火近些，面上已经有了薄汗。

“哎哟，美人流汗都是香的。”孙行雀比着小鸟影子飞过去，在二姐姐身旁嗅闻。

“你可就顺带夸自己呢，我们都一个样子好吗？”孙行桃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扑她。

“你俩可小声点。”孙行雪提醒，“总之，皇上记住的是什么样的我们，宫妃先认识的就是怎么样的我们。”

司天监对星象作出的解读，就是让吉运之人诞下皇嗣。与其留下一个性子温软，安分守己的印象，让别人蹬鼻子上脸，给她们使绊子，还不如就让众人见到又争又抢的她们。

如此，下手之前，总让暗处的敌人能多些顾虑。

皇嗣，皇嗣……

侍寝，也是个难题。

她们针对此项细细商酌，直至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