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娘子也是个会挑事的,扯着哭腔继续添了一把火,“张姑姑,这太后病倒了,慈安宫里大大小小的的事情,少不得您操心,可别被底下不老实的奴才哄骗了啊。我二姐姐晕倒了事小,香火贡品品相不佳,触怒了佛祖事大。”
“你们!”她三言两语,就给事情定了性,宫里头的奴才也把这话都听了去,自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,张姑姑只好顺着她们的话,“是下面的人不老实,怠慢了几位才人,也怠慢了佛祖。日落之前,一定给才人们,也给佛祖一个交代。”
只好让底下的小宫女来顶罪了。
张姑姑脑海里盘算着几个顶罪的人选。
“倒是我小瞧了她们。本以为,这几位娘子突然入宫,一定是谨小慎微,不敢有所动作的。和我从前听过的不一样。”
司天监所说的自江南而来,这一条,指的正是前些年从南方调任升迁来的礼部尚书,孙开甫。
地方官的女儿,在上都城养久了,原来也是可以不胆怯的。
慈安宫偏殿。
这一回,无论是房屋陈设还是珍馐佳酿,都能够很好的彰显皇家规格了。
“太后礼佛,我们为他祈福,居然不要求我们食素吗?”把慈安宫的几个宫女吩咐到殿外,孙行桃长舒一口气。
在太医的看顾下,倒下的人已然醒转。
三人共用午膳。
“你傻呀,司天监都说了要让我们生孩子的,吃素营养可跟不上,到时候,落了个先天不足!”
孙行雀本想咬起鹅腿,还没伸手,发觉不对,换成筷子戳了戳,被摆成腿状的鹅肉片四散倒下,露出中间用作支撑的豆腐。
“休要胡言乱语,那可是皇子。”孙行雪不欲引起殿外宫女注意,语速很快,声音也很低。
“没尝过这样的菜呀。”孙行雀本就是随口一问,并不在意食物荤素,眼下孙行桃的筷子一动,她的眼睛就顾着那鹅肉去了。
不能吃太多,过于丰腴就不好跳舞了。
“有没有,男还是女,都不一定呢。”孙行桃用气音回话,为了防止真把人惹生气,夹了片鹅肉,献宝似的喂过去。
孙行雪接了,意思是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这顿饭轻而易举地冲散了佛堂的不愉快,当然,指的是她们姐妹之间的。
只有没有外人观察她们的时候,她们才能做自己。
白烟的事情容后再议。接下来,她们该去向太后请安。
离家前,孙行雪没有从父亲口中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。
也不知太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,都城中只提病重,官府重金聘请民间神医,更多的,就不在被允许打听和转述的范围内了。
太后素来被人称道慈眉善目,张姑姑这番行事,也绝不会是出于一个病重之人的手笔。
想来面见太后这事,是安全的。
不同于上午,张姑姑这回先派了小宫女请示她们,得到用膳完毕的回复之后,才着人进入,以免惊扰了她们。
张姑姑在前面领路。
孙行雪吸了吸鼻子,眉头蹙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味道。”
“无妨,我适才打听过了,我们不需要近身,隔着帘子和太后娘娘说几句就好。这病,是不要人靠近的。”
“连......都不行?”孙行雪不再去嗅身上的味道。
“这我可不清楚。”
“尽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。”
“好嘛,这有什么的,我不问了就是。”
内殿。
帘幔重重叠叠,她们和太后之间,隔着足足三重。
清苦的药香完全掩盖了宫内原用的熏香。
张姑姑快步走到卧床边,那就是第一道帘子的所在,一旁的宫女后退,没有掀开帘子。
也许是向太后娘娘汇报了什么罢。
帘幕后的床上,人影模糊,看不真切。
张姑姑得了吩咐似的,走到第二重帘幔处,“请才人们到此请安,太后娘娘要好好看看你们。”
她们并排上前,步子又轻又稳,发上簪的步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站定。
“臣妾孙行雪/孙行桃/孙行雀,见过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太后没有回应,床帘处虚虚伸出一只手,摆了摆。
张姑姑道:“几位才人的诚心,太后已经知晓了,望往后祈福结束,也来陪太后说说话,解了养病的乏闷。”
“自然,这些都是妾们的本分。”
随后她们离开了慈安宫正殿。孙行雪刻意放轻放缓了步子,暗自记下慈安宫的每一处陈设。
太后礼佛,也喜爱古玩,是以殿中多为高大的博古架,竹简书卷与玛瑙如意等交错摆放,加之帘幕重重,五步一帘,十步一纱。为防走水,灯火点的不多,更显此处幽深。
太后为什么要吩咐人做这番布置呢?
之后还有的是机会,暂且不想了。
出了寝殿,宫女领着她们在回廊穿行。
回廊清风阵阵,院中花草的香味受其裹挟,匆匆地跑遍亭台楼阁,沁人心脾。
孙行雀踩着小步子在中间,只觉眼前那领路小小的宫女实在是了不起,行走步步生风,头是正的,身子是直的,两手是规规矩矩交叠于腹部的。人,她是跟不上的。
她的两个姐姐倒是很适应这个步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