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越发欣喜,他此番能和陈九联手,或许……真能撕开这科场黑幕,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也说不定。
他收敛心神,当下不再多言,与谭庆重新拢上黑袍兜帽后,便与陈九道别离开。
两人沿着原路,小心翼翼的退出囚牢,避开狱卒耳目,悄无声息离开了诏狱。
牢门重新关闭,周遭只剩下彻骨的阴冷与寂静。
陈九缓步坐回枯草铺就的石墩上,闭目凝神,又把刚才和王鸿志定下的三条计策,在脑海里细细复盘了一遍。
从朝局制衡、人证保全、暗寻线索,每一环她都反复推敲,确认没有大的疏漏了,才缓缓睁开眼,舒了一口气。
没多久,狱卒拿着粗瓷餐盘走来,餐盘上只有一个小碗,一个小碟。
碗里,是糙粝难咽的粟米饭。小碟里,是几根发咸的腌菜。
这,便是诏狱里的囚饭。
陈九连乞丐都当过,这点饭对她来说,已经比想像中好太多了。
她从容的拿起碗筷,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。
当身处绝境时,只有稳住心神、保全自身,这才是能完成一切布局的关键。
用罢饭,她将碗筷放回了牢门口,倚着冰冷的石壁静坐,闭目沉思。
复仇之路步步艰险,这场科场冤案,本就是相党专门为她设下的的死局。
敌人在先她在后,敌人在暗她在明。她已是是了许多先机,若是再一步错,必将会步步错。
所以,只有唯有步步为营,才能绝处逢生。
夜色渐沉,牢内的烛火摇闪不定,将墙面上倒映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两道极轻的脚步声,从狱道里缓缓传来。
来人皆着大理寺狱卒服饰,面目隐在昏暗光影里,辨不清样貌。但他们周身沉稳,全然没有寻常狱卒的散漫。
当走到牢门口时,领头的一个人停下了脚步,拿着提审牌沉声通传:“陈九!明日奉旨三方会审,天明之后,即刻前往正堂候审!”
陈九恍然,这是明天要会堂,提前去候场上堂的意思了。
可奇怪的是,这名狱卒说完,却不着痕迹地瞥了身侧‘同伴’一眼,随即独自转身,快步离开。
而另一名“狱卒”,始终低垂着头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陈九眸光微冷,心中提防。
她也确实没有想到,她这小小的劳房,居然人气如此之热。居然接二连三的有人自‘远方’而来,与她相聚。
只是,就是不知……这人到底是敌是友了。
等到狱道里彻底安静,那人才缓缓抬起了眸,当他的俊容一露,陈九顿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。
他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:“打扰了,陈先生。在下并非狱卒。”
“哦?”陈九轻挑眉头,“那阁下是何人?又为何假扮狱卒,潜入诏狱之中?”
“在下乃是攀峰。之前我与先生,曾在清溪县有过一面之缘。不知先生可还有印象?”
他这一提醒,陈九立刻忆起了他是谁。
当初在清溪县开庭的前两夜时,神秘的面具男在粮铺后厢房,指使了一个护卫,把成财的假账本递给了她。
而那个护卫,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“攀峰?”陈九饶有兴致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正是在下。我是奉主上之命前来,”攀峰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家主上,一直赏识先生的聪明才智。不忍明珠蒙尘,愿出手相救。”
“只要先生肯归顺我主,做府中幕僚。先生此刻便可立即出狱,脱离这牢狱之灾。而且,我家主上还可保先生日后的前程,飞黄腾达!”
可是陈九听了,不但不高兴,反而顿生疑云。
她现在可是身陷科场大案,正是正常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。
可是此刻,居然还有人愿意主动伸出橄榄枝,意图拉拢她?
她想起之前在清溪县见到的,那个神秘莫测、不怒自威的神秘人,好奇心又起。
陈九眼珠一转,脸上故作迟疑,慢悠悠的开始套路攀峰:
“你家主上,究竟是何方高明啊?他身居何职,出自哪个世家?平白无故来救我,那也总得让我知道,想让我投靠的是何人吧?”
攀峰闻言,顿了顿,只含糊其辞的解释:“先生无需多问,此时还不便向您解释。”
“您只需要知晓,我家主上权势滔天,足以保护先生周全,更能帮助先生扫清前路障碍。等时机一到,先生自然就知晓一切。”
当她三岁小孩儿吗?皇上白天说要亲口抓她,晚上便有人说权势滔天可以放她离开?
这人能比皇上还厉害不成?难不成是皇帝老子吗?
陈九心底冷笑,面上却依然带着几分犹豫,不死心的试探:
“权倾朝野?如今朝堂之上,能只手遮天、随意插手诏狱的人,屈指可数。莫非……是相党中人?”
此话一出,攀峰顿时警醒,他当即微微皱起了眉头,不答反问:
“先生不必旁敲侧击,套问我家主上底细!在下只问先生一句,归顺我主,您到底是愿,还是不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