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遭人刻意栽赃构陷,我王某人也早已沦为朝堂弃子,你我皆已无路可退。”
“现在,老朽只求先生指点,希望你我里外联手,撕开这层黑幕!”
陈九虽然坐在了九死一生的大牢之中,但她的神色始终无惊无惧。
听到自己被相党刻意构陷、栽赃,她不仅没有惶恐,反而轻笑:
“哦?但是我猜大人前来,一半是为天下士子求份公道。”
“一半,是不甘沦为这场科举大案的替罪羊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你身为朝廷重臣,素来爱惜名节,不愿日后落得昏庸失职、同流合污的千古骂名。”
“我说的,可对?”
陈九不算正统读书人,却很懂读书人的心性与执念。
君子素来便有三不朽: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
即立德修身、立功济世、立言传世。
其中,立修身君子的美德之名,占首要之位。
王鸿志为官半生,恪守仕途本心。除了人品,不是终究,还放不下他身后的清誉。
而他这个小心思,早在寡妇案、田产案时,陈九就已经得到了印证。
王鸿志浑身一震,瞳孔微缩。
他这埋藏得极深的心思,居然被陈九一眼看透,掀了个底儿朝天。
他抿了抿唇,面露愧色,重重点头:
“先生果然料事如神,我真是服了!”
“王某……的确藏有几分这个私心。”
说罢,他先将朝堂上的派系纠葛、自身处境如实道来。
随即,王鸿志长叹一声,眉宇间满是悲愤无奈:
“可我敢保证,这一次,我更多的,真的是不忍寒门士子数年寒窗,就这么毁于权贵暗箱操作。”
“不忍我大雍的朝堂正气,就这么被奸佞肆意践踏!”
“先生怕是还不知。”
“方才在贡院周边大街上,究竟发生了何等荒唐之事!”
“我奉旨安抚士子,好不容易才抚平了众人躁动,眼瞅着众人都愿意静待朝廷彻查了。”
“谁知吴达昌,突然带着重甲禁军赶来。不由分说,便下令抓人。”
“他也不分个青红皂白,随便就把百余名无辜士子,全部押进了大理寺!
接着,他又把大街上,留心观察到的小细节,娓娓道来:
“当时,禁军抓人一片混乱。”
“可奇怪的是,他们对着其余士子都是棍棒驱赶、胡乱锁拿。”
“唯独对一名,自称叫姜劲庸的士子,是吴达昌的贴身心腹,亲自带人动的手。”
“抓到后,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套上重链,与其他士子分开看管,单独押解。全程严防死守,半点儿不让旁人靠近!”
“我王鸿志为官数十载,这般阴私伎俩,可是见得太多了!”
“像这般单独羁押、隔绝人证、严防探视的做派。我一看便知,那根本就不止寻常的审问、惩治那么简单!”
“他分明,就是把姜劲庸视为了心腹大患。要寻机会暗中下手、杀人灭口,永绝后患!”
“我上前苦苦阻拦,却被吴达昌以阻挠查案、包庇乱党当众威逼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子们受辱,看着姜劲庸被他押入死地!”
“王某愿赌上后半生仕途、身家性命,与先生共查此案。此生绝不中途反悔,更不会出卖盟友半分!”
看见他神色决绝,目光坦荡,陈九这才缓缓点头。
她思索片刻,将信息都梳理一遍后,立即有了计策:
“好。既然大人心意已决,那你我便定下章程。”
“眼下局势紧迫,有三件要事,必须即刻着手安排。”
王鸿志只看出了,权贵惯用灭口封证的阴私手段。
可陈九久居市井坊间,早就从天南海北的士林流言里听闻过。
那姜劲庸可是本届春闱里,公认的榜首之人。
而王鸿志多年坐镇京城,旧部人脉在大理寺、刑狱界树大根深。恰好能借巡查、核查之名,护住这桩舞弊案最关键的人证。
她起身走到大牢里的石案旁,指尖拂过满桌灰尘,以指代笔,缓缓划出第一道痕迹:
“第一,保护姜劲庸。”
“此人是本届春闱里,真正公认的状元之才。那不学无术的魏毅然,冒名顶用的,应该便是他的考卷。”
“相党特意将他单独关押、隔绝探视,用意再明显不过。他们就是要暗中灭口,抹去最具威胁的人证。”
“大人可动用昔日的关系、人脉,借着配合调查组核实人证的由头。紧盯大理寺重狱。”
“暗中护好姜劲庸,绝对不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牢中。”
“只要他还活着,便是扳倒科举舞弊最铁的人证。”
王鸿志连连点头,凝神细听。
陈九指尖再落,接着写下第二道:
“第二,借三方调查组,制衡相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