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前设想的,暗箱操作的路子直接全被堵死了!
蒋意儒心底暗自松了口气,面上依然端严肃穆,立刻附身接旨。
他倒是对此乐见其成。
常福海做为天子近臣,此事必定不偏朋党。
有了此人入局,自己便不用独自抗衡相党。
他们三方角力,正好可借机让他联系上陈九,深挖出这场科考黑幕。
史自吾依旧佝偻着伏在地上,他浑浊的眼眸里,极快的掠过了一丝阴翳。
他也没有想到皇上会随手一招,便破了相党独揽查案权的盘算,硬生生把棋局扯成了三方僵持。
圣上的旨意既定,再无臣子敢多言。
而宫外暗处,长公主安插在宫城里的暗探,早已将太极殿的这番对话、人事任命一字不漏的全记下,快马送到了城西讼铺里,送到了陈九的手中。
陈九展阅密信,眉宇间满是愕然与惊讶。
她眉头微皱,看了几遍,才不可思议道:
“离谱!春闱士子闹事,居然能无缘无故的把我也牵扯进来?!”
“这件事,从头到尾,与我有何干系?!”
暗探躬身近前,压低声音,逐条剖析内里关节:
“陈先生可知?此次牵头构陷你的,正是丞相一党。”
“之前,你扳倒了晁杰,而晁杰乃是卢长菏的得意门生,卢长菏又依附在史相门下。”
“所以,他们应该是打算借士子之乱栽赃。这样一来报私仇,二来借你的罪名掩盖舞弊实情,一举两得。”
晁杰!卢府!相党!
陈九听完,瞬间豁然开朗。
她沉默良久,神色渐渐归于了平静。
因为,她的心里已经明白了。
这一场无妄之灾,原来是早已经准备好的,就是要硬生生扣在她头上的。
看来,牢狱之祸,她已避无可避。
此刻若她逃跑,反倒坐实了畏罪心虚,变相承认了罪行。
而且,她之后再解释什么,也只会被当做狡辩,信誉度大打折扣。
她抬眼,吩咐暗探:
“你即刻折返,回禀公主殿下。照之前说的,让她不必为我奔走求情,徒惹圣疑。一切按既定步调行事,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暗探见她神色镇定,全无慌乱,虽然心里大为不解,却也不敢多问。
躬身领命后,便悄然退去。
没过多久,院门外便传来整齐的甲叶摩擦之声,脚步沉肃,带着官家特有的威严。
一众锦衣卫佩刀持链,大步闯入了屋中,瞬间把房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陈九见状,立刻起身。
她面上瞬间露出了惊愕、慌乱,还有着几分被无端惊扰的愤懑。
她故作不知地厉声开口:
“尔等是何人?光天化日之下,居然擅闯民宅,到底意欲何为?”
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,手持勘合,面色冷肃,高声宣读:
“奉圣旨拿人!讼师陈九,涉嫌暗中煽动士子、搅乱京畿、动摇人心!即刻锁拿,押入诏狱候审!”
此话一出,陈九当即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。
她语气激愤,大声辩解,还刻意做出了抗拒挣扎之态:
“冤枉啊!草民有天大的冤枉!”
“我一向闭门安居,不结朋党、不制造纷争,何曾去过贡院蛊惑士子?”
“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栽赃、罗织罪名!”
“我不服!我要面见陛下!我要当堂自证清白,尔等不能胡乱拿人!我不服!”
她装作奋力推脱,话语铿锵,神色委屈又倔强。
一举一动,都像极了一个无辜蒙冤、不甘受屈的普通人。
可是,锦衣卫哪里容她多言。
两名锦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臂膀。冰冷的铁链应声缠上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,牢牢锁死。
陈九依旧话语不停,连声喊冤。她步履踉跄,半推半拒,被强行拖拽着往外走。
此时的讼铺外,早已围满了百姓。
众人看着众多的锦衣卫,纷纷面露不满,议论纷纷。
不少百姓冒死站出来阻拦,不愿意让他们拷走陈九。
“陈讼师是好人啊,绝对不可能煽动闹事!”
“官府不能冤枉好人啊!”
“陈讼师我相信你!我的官司,就是你帮我写诉状打赢的!你见我家穷苦,还分文未取!你是大好人啊!”
“还有我儿子,他被县尉公子欺凌殴打。也是陈讼师出手,帮我解决的。”
“你们不能带着陈诉师,要带,就从我身上跨过去!”
“对!不能带走陈九,她是我们百姓的大救星!”
“谁要想抓她,就先抓我们!”
百姓的维护声此起彼伏,大家都坚信陈九的清白,纷纷挺身阻挡,不肯让她被带走。
所有的锦衣卫都惊呆了,万万没想到,这小小的平头讼师,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口碑?这么大的威望?!
这般号召力,便是许多朝廷大官,也不见得有。
领头的锦衣卫回过神来,眉头微皱,正欲开口。
陈九却抢先一步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