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各位商量商量,劳烦一位公子去旁边临福客栈问问?说不定那边还有余房。”
“临福客栈?早就被人包圆了!”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士子猛地一拍桌子,愤愤不平地站起身,“我半个时辰前刚去问过。”
“临福客栈掌柜说,他们所有的客房、厢房,甚至院子里的空置之地。全都被一位卢公子包下了,半分余地都没有!”
“姓卢的?”
这三个字一出,大堂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,方才还喧闹不已的人群,突然安静下来。
不少士子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忌惮与愤懑。
在今年京城春闱的圈子里,“卢家”二字,堪称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。
这卢家,是当朝丞相的远亲,也是相党安插在地方、培植私势的重要棋子。
这些年,卢家背靠丞相权势,在京中横行无忌。
他们仗着自己财大势大,抢占资源、打压寒门士子,所作所为早已引得天下学子不满。
而今年恩科,卢家更是变本加厉。
从考前资源抢占,到暗中疏通关系,处处针对寒门士子,摆明了要为他们相党子弟铺路。
“我们就是从临福客栈被赶出来的!实在过分!”
“那客栈本是我们一众寒门士子凑钱定下的临时住处,卢家凭什么仗势插队,强行包场!”
一个面色青黑、衣着朴素的士子气得浑身微颤,猛地拍案而起,声音因愤怒而沙哑:
“这科考还未开始,他们就这般抢占地盘、打压同道!”
“真到了考场之上,还不知要耍多少阴私手段,我们这些寒门子弟,还有活路吗?”
“李兄,慎言!”身旁一个清瘦士子连忙拉住他,压低声音急声劝阻,“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。”
“我们无权无势,无根无萍。跟卢家硬碰硬,只会落得被驱逐出京、取消考试资格的下场,万万不可冲动!”
“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”被称作李兄的士子红了眼眶,语气里满是寒窗苦读的委屈与不甘,“我们十余年寒窗,悬梁刺股、凿壁偷光,日夜苦读,就是为了这场恩科!就是想靠才学搏一个前程,改变家族命运!”
“可那些权贵子弟,不用费半分心力,靠着家世权势,便能抢占一切资源,连一处安身备考的客栈都要抢夺!”
“这世间的公道,到底在何处?科举选材的初心,又还剩几分?”
他的一番话,字字泣血,道出了在场所有寒门士子的心声。
原本对峙的南北士子,瞬间都放下了地域芥蒂,纷纷面露愤懑与无奈,齐声附和。
比着卢家,他们没有显赫家世,没有万贯家财,唯有一身才学与满腔抱负。
可在权势面前,他们竟连最基本的安稳备考都求不得,除了住宿,还要时刻提防权贵的打压算计。
“各位,稍安勿躁,请冷静行事。”
就在全场人心浮动、情绪几近失控之时,一道沉稳温和、却格外有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,轻而易举压过了满堂嘈杂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大堂角落,一个身着月白色儒衫的年轻士子缓缓起身。
他的身形挺拔如竹,面容清俊温润,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。
即便衣着朴素却整洁得体,他未曾刻意张扬,却自有一股从容笃定、让人信服的气度。
此人正是从河北廊坊赶来的士子,姜劲庸,字含章。
姜劲庸出身书香世家,父亲曾任地方教谕。
他自幼饱读诗书,治学严谨,才学在北方士子中早已声名远扬。
蒋劲庸为人谦和有礼,处事沉稳周全,从不恃才傲物。
在一众赴考士子中,有着极高的威望。
他缓步走到了人群中央,含笑对着南北士子们拱了拱手。语气平静温和,却字字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:
“我深知各位心中愤懑,临福客栈一事,卢家仗势欺人,着实有违公道。换做任何人,都难以释怀!”
“但如今恩科在即,我们千里迢迢赶赴京城,目的就是为了备考应试、为了十余年寒窗苦读不负初心!”
“冲动争执、聚众闹事,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,反而会乱了自己的备考节奏,落人把柄,得不偿失。”
他言语恳切,条理清晰,一语点醒众人。
原本愤怒焦躁的士子们,渐渐平复了心绪。
他们看向姜劲庸的眼神里,满是敬佩与安心,方才紧绷的气氛,也缓缓缓和下来。
姜劲庸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僵持的沈光奎与牟道义,眉眼一弯,语气洒脱温和:
“两位兄台,世间相遇皆是缘。不过是一间客房的争执,不必伤了同道和气。”
“我独自一人定下了一间上房,房间宽敞,尚缺一位房友。”
“不知二位谁愿屈尊,与我同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