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他下颌线紧绷,周身气场巍然。眉宇间却总不自觉的轻皱,似是暗藏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,显然是心中有事。
步入走廊后,蒋意儒先是警惕地扫视了四周,确定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后,才快步迈入了走廊正中的客厅里。
他对着端坐在正上首的宣华公主,躬身行礼:
“微臣蒋意儒,见过公主殿下,公主千岁。”
“子旭不必多礼,今日此处无君臣之别,只有盟友之邀。”
宣华公主抬起手,示意他起身。随后她也不废话,直接指向了身旁立着的陈九,缓缓开口,“这位是陈九,乃我身边最为得力的谋士。”
“她心思缜密,深谙刑狱讼谋,查案辨伪更是一绝。”
“今日邀你前来,便是她有要事与你相商。”
蒋意儒闻言暗暗诧异,宣华长公主乃陛下长女,性子仁善疏朗、气度雍容。即便自驸马亡故后,坊间对她的个人生活颇多流言蜚语,却也丝毫无碍她麾下能人辈出、人才济济的事实。
现在能让她引荐,还被称为“最为得力”,看来,此子必不容小窥。
蒋意儒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,他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。
乍一看,此子不过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。身形单薄,衣着朴素,面容普通,丢在人海里毫不起眼。
可是这少年的那双眼睛,却格外深邃,似乎,还有点眼熟。
不过能在他面前还一派闲适,不卑不亢的,心性倒是远超常人。
蒋意儒心里暗自戒备,他身居御史中丞之位,阅人无数,深知人不可貌相。
当下,他客气的拱了拱手,语气里带着官场惯有的疏离与试探:
“原来是陈公子,幸会幸会。不知公子,有何指教?”
陈九身姿挺拔,从容的上前一步,对蒋意儒回礼,淡定道:
“沈中丞客气,指教不敢当。小子不才,却也知晓,中丞近日正被一桩祸事缠身,寝食难安。”
蒋意儒心中一凛,面上却故作淡然,轻笑反问:
“哦?沈某身居御史台,恪守本分,秉公办事,事通人和,何来祸事?。在下实在不懂陈公子所言何意?”
“中丞无需隐瞒,事到如今,再装糊涂,已无意义。”陈九抬眸,直视着蒋意儒的双眼,“丞相暗中筹划,欲借陛下之口下旨赐婚。将令千金蒋芳徽小姐,许配给恹王萧砚之,此事,中丞大人,也应有所听闻吧?只是您心中还藏有侥幸,不愿面对,更无破解之策。不知小子所言,可还属实?”
这话一出,蒋意儒脸色不变,眼中却流露出惊讶与震惊。
此事丞相藏得极为隐秘,他也是通过多方暗中打探后,才得到了一丝模糊的消息。
可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,为何会知晓得如此清楚?甚至连他心里的挣扎与侥幸,都猜的一清二楚。
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客套,心中浮现出千丝万缕种猜想。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陈九:
“陈公子究竟是何人?此事隐秘至极,你是从何得知?”
“中丞大人不必紧张,小子是谁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与中丞,有着共同的敌人。我能帮中丞,保住令爱、保住蒋家。更能帮中丞,了却多年夙愿,为当年冤死之人昭雪。”
陈九看向他的目光里有一分隐秘的深意,她语带试探,“至于破解之法,并非没有。只是此计,风险极大。”
“一旦败露,便是欺君之罪,恐有满门抄斩的下场。”
“不知中丞,敢不敢赌一次?”
蒋意儒沉默了,他为官多年,深知其中凶险。可一想到女儿纯真的笑容,想到自己多年的隐忍,想到陈御史满门的冤屈。无论何时何地,他的心里便总有止不住的意难平!
他咬了咬牙,痛声道:“只要能保住芳徽、铲除奸相、为陈…无辜之人翻案!沈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!陈公子但说无妨!”
“好。”
“中丞果然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。”陈九眼中暗含一丝赞许和敬佩,不再绕弯子,缓缓开口,道出了替嫁之计:
“丞相要的,并不是令爱本人,而是一个名义上的蒋府千金嫁入王府,以此用来牵制蒋中丞您。”
“既然如此,您大可找一个人,代替令爱嫁入王府,接下这道赐婚圣旨。”
“替身嫁入王府后,对外,她是沈家嫡女蒋芳徽,是名正言顺的恹王妃。对内,她能与中丞结盟,共查丞相罪证,查清冤案。”
“如此一来,令爱可平安脱身,远走高飞,过上安稳日子。中丞也无需受制于人,更能继续隐忍布局,等待复仇良机。岂不一举多得?”
蒋意儒怔怔的看着陈九,心里掀起了波澜。
他是聪明人,初一听替嫁二字,便立即想清楚了此计策背后的利弊得失。
初闻此法实在太过凶险,可衡量之后,却已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策。
“陈公子此计堪称高明。只是……”蒋意儒苦笑一声,满面无奈,“这般人选,实在难寻。”
“既要她甘愿以身犯险,替芳徽踏入恹王府这虎狼之地。又需她有足够的心智手段,与我联手追查丞相罪证。”
“这般人物,岂是片刻便能寻得的?又或者说,这般人物,哪里能找到呢?”
陈九深吸一口气,双目湛湛的直视着他,飒然一笑:“我来!”
“我愿做这个替身,替令爱嫁入王府。”
蒋意儒猛地睁大眼睛,话都打了结:
“可、可……”
陈九抬眼:“大人是应下了?”
“可你……你明明是男儿身,这般替嫁,于理不合,于礼不通!万万不可啊,陈公子!”
陈九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