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等王福承认是他偷窃的三十石精米,再供出藏匿之处,他的一切烦恼就都能烟消云散。
裕丰粮铺的声誉能救,对手的脸能狠狠打回去,商帮会长的位置也能彻底保住了!
他来回踱了几步,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。连日里来的焦灼与不安,颓丧与绝望,终于在此刻全都一扫而光。
“哎,对了!”他一拍大腿,脸带笑意的吩咐随从:“快快快!收拾行李,我们回云溪!”
后来成财嫌他们动作慢,干脆自己动手,亲自把几件换洗衣衫和账本归拢进包袱,麻利儿的收拾起来。
临走前,成财还特意绕去南市,他亲自挑了一方上好的砚台、一块润的发亮的老蜜蜡,又备了一小袋碎银。
这是给陈九的赔罪礼。
这段时间,他日日死缠烂打,怕是给陈九添了不少的麻烦。
这些是他表达的一份歉意,更是想借此和陈九结下个善缘,指不定往后哪天就用上了。
他拎着礼物,快步赶到了陈九的讼铺门口。恰逢陈九刚刚处理完一桩邻里纠纷,现在正拧着眉心整理着案上的状纸。
“陈先生!”成财连忙上前,躬身将礼物递过去,脸上带着几分愧色,“这段时间我叨扰先生了,日日拦路恳求,给先生添了不少的困扰。”
“我备了一点薄礼,小小敬意,还望先生不要嫌弃。”
陈九瞥了眼那堆礼物,摇了摇头笑道:“无碍,不必带礼。你的事情解决了就好,我也没帮你什么。”
成财却不肯收,硬要往她手边放,嘴里还絮絮叨叨着道谢:
“先生肯听我讲那些糟心事,已经是帮了我大忙,这点东西着实算不得什么。对了…”
他话锋一转,顺口提了句王福,“那贼人被抓的时候还喊冤呢。不过,一个跛子罢了,被官府拷打几下,总能问出米在哪的。”
成财无心的话刚一落,陈九原本平和的眉眼皱起,她的笔尖悬在状纸上方,迟迟未落下。
抬眸看向成财,她的眼中露出了锐利光芒:
“坡子?一个跛子…是如何能跳窗偷粮的?”
成财脸上的笑容一僵,动作顿住了。
“或、或许他是伪装的呢。”
成财眼神闪烁,脸色也沉了下来,额角冒汗,强撑着解释道:
“我店里的杂役可是案发当晚,亲眼看见和他着装、身形一模一样的人,跳窗偷粮。”
“这、这还能有假不成?”
接着,也不知道他是想说服谁,又把那名杂役在县衙禀报出的所见所闻,一字一句复述给了陈九。
陈九目光灼灼看着他,闻言似笑非笑的一晒:“哦,这么说。那个目击的小伙计,描述的特征倒是与王福丝毫不差。”
还不等成财重新绽放出笑容,她又说:
“可是…偷东西之人,怎会不刻意伪装遮掩?反倒把自己的身量、跛脚、驼背、发型,这些与众不同之处暴露得清清楚楚呢?”
“这不是故意让别人知道是他吗?”
成财的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。
是啊,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?
一个跛脚的流浪汉,是怎么做到翻窗跳梁的?
那小伙计描述的特征,怎么就那么巧,每一点都和王福严丝合缝对得上?
一个偷粮的贼,难道不该蒙个面、换身衣裳?
可他不想往深处再想了。他太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了。裕丰粮店已经空了,货架上摆的都是样子货,再拖下去,他就连样子都快撑不住了。
他耗不起,他真的耗不起!
“这……”成财又勉强挤出了一点儿笑,找补道,
“也许那王福平日里装瘸呢?有些人就爱装可怜,博同情,其实背地里手脚利索得很。”
“至于伪装……他一个流浪汉,哪儿来的多余衣裳换?说不定抱有侥幸心理,破罐破摔,其实压根没想那么多呢。”
成财说得很快,像是说给陈九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陈九没打断他,只是安静的看着。
“成掌柜,”陈九的语气平静如水,“那好,我再请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那三十石粮食,少说也有上千斤重。王福一个流浪汉,无帮无助,身无长物。”
“你说他偷了粮,那么,他一个人是怎么把三十石粮食运走的?”
“他运到了哪里?又全藏在了何处?”
“你仔细想想,这里面可有半点的可行之处?”
成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。
三十石。
一个人。
一个流浪汉。
没有车马,没有暗道,没有帮手,没有藏粮的地方。
怎么可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