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不为利益所动,心中坚信律法。
不,也不是信律法。
而是信自己能把律法,变成刺破一切不公的利刃!
他输了。
输得心服口服。
宋清文转过身,跟着衙役,慢慢走进了耀眼的阳光里。
张有田跪在堂上,老泪纵横,不住地给王鸿志磕头。
“青天大老爷!青天大老爷啊!草民跪谢青天大老爷!”
王鸿志摆摆手,眼神示意衙役扶他起来。
他看向陈九,眼中满是欣赏。
“陈九,你今日查账的这手功夫,可令本官大开眼界啊。”
陈九抬起头,镇定自若:“谢大人夸奖。草民不过略通律例,又略通算学而已。惭愧,惭愧。”
王鸿志笑了。
“略通律例?略通算学?你太过谦了,今日你可是把律例和算学,融合着发挥到了极致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你可愿来京兆尹做个书吏?本官这儿正缺像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陈九的呼吸漏了一拍,心动一瞬后摇了摇头,只当个书吏怎么够?
“多谢大人抬爱。只是草民家中还有一幼妹需多加看顾,不便为官。”
王鸿志也不勉强,点点头:“也罢。若日后你想通了,随时来找本官。”
他站起身,准备退堂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似笑非笑道:
“对了,今日这案子非同小可,本官会上报大理寺。”
“你陈九的名字,从今日起,怕是要传遍长安城了,呵呵。”
陈九没说话。
她抱着小石头,和张有田一起,慢慢走出了京兆府衙门。
外面,碧空万里的苍穹上挂着太阳,缕缕阳光,明媚的照在尘世间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盎然。
张有田站在衙门口,看着那轮太阳,泪盈于眶。
“陈先生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他嘴笨的说不出话来,扑通就要跪。
陈九侧身避开,扶住他。
“别跪。我说过,你没错就不要跪。”
她把小石头轻轻放回他怀里。
“孩子的病还没好全,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张有田抱着孙儿,哽咽着点头。
“陈先生,您的大恩大德,我张有田这辈子都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九打断他,表情淡然,“你是付了钱的。”
张有田愣住了。
付钱?他什么时候付过钱?
下一秒,就见陈九从袖中摸出了半个窝窝头。那是三天前她给小石头裹毯子时,顺手从他手里拿的半块窝窝头。
她把窝头放在手心上给他看,轻轻笑着说;
“这个,够付我的讼费了。”
说完,她把窝头收回袖中,转身,慢慢走进了阳光下热闹的人潮。
张有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,眼泪是止不住的流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小石头。
孩子的病好了七七八八,现在睡得安稳,小嘴时不时吧唧两下,可爱极了。
张有田抱着他,站在京兆府衙门口。
第一次觉得,这个世道,不是没有好人和正义的。
陈九说这次的讼费,只半个窝窝头足矣,倒还真不是安慰张有田。
她的办案费很高,可这个高,并非以银子衡量。
前有替寡妇改嫁,现有帮农民无凭据证田。两个案子打完,她平民讼师的形象,已是无人可撼。
而勘验假契、梳理律条、融合算法,正好能为日后翻陈家满门血案练手。
李嵩臭名昭著,她惩治他还可以笼络里正与基层小吏,这些最底层的眼线,往往能方便她探听到市井与公门消息。
而且,李嵩虽是一员外,但不过是得了祖宗荫佑。李家人在朝中也尽是小官,对于外人来说算是庞然大物,但懂其内情的人便知,李家无甚高官庇护,扳倒他的难度不大。
但是李嵩李员外恶名远扬,整倒他却能震慑宵小,少却往后诸多滋扰。
而在这层层算计之下,还有陈九不肯承认的半分软处。
她父亲一生秉公执法,母亲仁厚善良,兄长赤诚忠义,陈府上下向来见不得百姓受欺。若…他们还尚在,见到了这般冤案,必定会义不容辞,主持公道。
陈家虽亡,但陈氏人骨血里的公道二字,不能断!
再加上,小石头那孩子……实在太像秋儿了。
当她第一眼看见孱弱的小石头蜷缩在张有田怀里,像一只小猫一样哼唧时。
她马上就想起了秋儿,想起血染满门,她和秋儿亡命天涯的那些日夜。
在饥寒交迫,暗不见天日时,她也曾抱着瑟瑟发抖的秋儿站在悬崖边,绝望的想过一跃而下,一了百了。
是秋儿一句“姐…我害怕”,让她在嚎啕大哭后,又从绝境里挣扎爬了出来。
今日张有田和小石头这对祖孙,不正是昨日的她和小秋儿吗?
可这些酸涩的心思,她即便烂在心底,也不会吐露半分。
因为,师父教她的第一课,就是‘复仇者万万不能展示图谋,更不配有软肋!’
否则,一旦为人所知,日后,必将是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