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济州暑气渐浓,官道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,鸟鸣声和蝉鸣声左右合在一起,心情好听听也就罢了,心情不好时定能把人烦死的。
“到济州了么?”宣卿探个头出来问。
“快了。”敖敦说。
“到了会歇一会儿吗?”宣卿又问。
“你累了么?”
“不是,我想带你去个地方!”宣卿端起一碗藕粉羹吃着,这是刚路过一个小镇时敖敦买来的。
敖敦盯着远处观察一番,笑着说:“又想放风筝?但是他们今日好像没有办风筝大会。”
“也不是!”宣卿狡黠地笑,“济州有一座庙很出名的,都说很灵,我要带你一起去许个愿。”
“去年途经时怎么没见你提起?”敖敦问。
“去年我还不喜欢你呢!就和你两个人去许愿,多别扭?现在不一样了,我想在我的愿望里加上你。”
“好。”敖敦和副将交代几句,又转头问她,“你要骑马还是坐我的马?”
“我要骑马!”宣卿把吃剩的藕粉羹塞进丹烟手里,招手让人把雪团子牵来。
“哇!”丹烟喜上眉梢,“我能吃两碗!”
离开官道走了段路,渐渐身旁热闹起来了,男男女女戴着遮阳的斗笠慢慢走,似乎大家都是想去那座庙许愿的。
“不过我们两个人单独来真的没事嘛?万一又有什么刺客...”宣卿坐在白马上,抬手遮遮阳光,辨认着方向。
“没事。”敖敦说,“你从前也来过么?”
“嗯!”宣卿点点头,指个方向,“前年的九月吧?我带青驹来过。”
庙宇坐落在某个寂静空山的半山腰,他们在山脚马厩里绑好马,沿石阶边说边笑着上山。
这里的树许多已有百年的历史了,参天的绿冠罩下,阳光很少,并不闷热,他们前后上上下下的香客络绎不绝,达官贵人、布衣百姓,都手握香烛,面带笑容。
宣卿也拉他凑到人多的地方买了香烛,就像他们也只是混在其中的普通夫妻,可以短暂地把王庭和阴谋抛在脑后。
“听说香烛点燃之后产生的香烟可以连接人和神仙,这样你许的愿才会被听到。”宣卿说。
“原来如此,这点和北陆有点像,不过我们是直接点火。”敖敦老实巴交地抱着东西点头。
“你们那儿点就点了,南盛山林多,不敢随便点火。”宣卿上了没多少阶就喘,腿也酸,变成完全被拉着走,嘟囔道,“我就说很灵吧,这么多人来。”
“要不我背你吧?”敖敦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。
“那不行,”宣卿叉着腰缓了缓,“得自己走上去才算有诚心呢。”
“那休息一会儿。”他拉着她到路边休息,给继续上山的人让开道路。
“从前北陆祭祀都是挑个大日子所有人一起,很少有这种一个接一个去拜长生天的。”敖敦说。
“为什么?怕长生天烦啊?我们这边觉得天上不止一个神仙呢,管这管那管什么的都有...”宣卿蹲在地上喝了口水,“关于姻缘、亲人、仕途什么的,都有神仙各司其职,这样只要你诚心许了,总能轮到你的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...想发财就拜财神,想科考中榜就拜文曲星,求姻缘就拜月老...反正可多神仙了。”宣卿边想边说。
敖敦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那这座庙里是谁?”
“这是道教的庙,供奉的是元始天尊吧,很厉害的一个神仙,他只负责听,把愿望分给小神仙们就好了。”
休息了一会儿,他们又继续出发,走走停停、边说边笑,直到穿过石阶顶部古朴的山门,面前豁然开朗。
熙攘的庙中有一棵巨大的古树,枝丫垂下许许多多系红穗子的心愿签,随风晃动。
有孩子坐在父亲肩上,小手握签迟迟系不上去,父亲只是笑着,任劳任怨地托举他左移右移找合适的枝头。也有相爱的男女红着脸,共同将一支签系在最近的枝丫上。
正前方是一座广场,地砖上绘制了巨大的八卦,正中央有一座青铜香炉,飘出一缕缕青烟。走过广场就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主殿,称得上高大雄伟,有经典的飞檐翘角,大门两边放置了巨型仙鹤展翅的雕塑,虽然有些年头了,但不难看出当年建的时候也是费了大手笔。
所有来此的人都在主殿外有序排队,等待供奉香火和进殿许愿,他们也排在了队伍的后面。
宣卿时不时踮脚往前看,看到了“卜算天机”的布幡。
“我想起来了,这儿还可以抽签算命呢!”宣卿玩着他的狼尾巴,挨紧他小声说,“但是没什么好算的,现在如果有人敢说我克夫克子...我怕我一生气,把他们的庙拆了。”
敖敦笑了笑,故意道:“那就是以前可以说?嫁给我的时候想克我?”
“你找茬!”宣卿被说中了当日的阴暗念头,心虚地拍拍他,狡辩道,“我当时就觉得那人都是个瞎子了,连我长什么样都看不清,怎么能看得清我的命数?说给你听那是吓唬你的,想让你知难而退。其实我自己压根就没有信过,就是这样就是这样!”
“可我觉得那瞎子也没说错啊,你确实是克我,克星的那个克。”
“好嘛好嘛...”
队伍排的很快,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捐香火。
“我有钱,看我供个大的。”宣卿摸出一袋鼓鼓的银子放进功德箱里,和旁边的道士打个招呼,拉他进殿许愿。
殿内香烟缭绕,正对面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神像,头顶的圆光直直挨到了殿顶。他身穿绘云霞纹的深色道袍,一手握玉如意,一手摊开竖在面前,坐在莲花宝座上,睥睨脚下众生。殿内烛火众多,隐隐让人觉得他身上也环绕了金色的祥瑞之光。
不过他的胡须和眉毛都很长,耳垂也不小,看上去其实还有点像丁太医,敖敦心里是这么想的。
“过来。”宣卿拉着他来到一旁的小道士面前,点燃路上买的香烛,将其中三支递给他,自己也拿了三支,两人一起将香插在了神像脚下的香炉里,那里几乎都被插满了。
接着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闭上眼睛,一脸虔诚地祈祷。
敖敦便学她的样子,也跪下来许愿。他想许的愿望太多,只能慢慢地说给神明听,哪怕能实现其中几个都很满足了。
等他再睁眼,宣卿已经蹲在他面前笑着看他。
“你许完啦?”宣卿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。
她便起身从小道士的签筒里取来了可以系树上的心愿签,拿桌上的毛笔写了一行字。
“我们也去树上挂一个!”
但她个子不够高,在古树下踮着脚够了半天也系不到太高的枝丫。
“挂得越高越灵呢。”宣卿任性地说,“不行不行,不能比他们低。敖敦,你给我找个什么垫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