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格巴图靠在软枕上,精神比前段时日要好些。
宣卿先跑进来,直接随性地坐在床边。
“你来啦。”龙格巴图慈祥地看着她,“都要走了,也不知道来向父亲辞别,还要父亲找你。”
“是您太心急了,我们原本过几日就要来的!”宣卿反驳,她扭头,敖敦才刚到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都准备妥当了?”龙格巴图转头问敖敦。
“嗯。”敖敦应了一声。
龙格巴图点了点头,目光又转回宣卿:“去建都路途遥远,地势气候差异也大,不要急着赶路,要是路上累了、不舒服了,想要修整,就直接跟敖敦说。不然陛下可非拿我是问!”
“您是关心我还是怕皇帝呀!”宣卿笑着皱了皱鼻子。
“事务都跟那日都交代好了吧?”龙格巴图又说。
“嗯。”敖敦答。
还真是惜字如金,宣卿心想。
“那日都是个睿智的孩子,交给他,让他磨炼一下也好,以后能辅佐你,父亲老了。”龙格巴图叹了口气,“就是放心不下你们这几个孩子,还这样年轻,就你成了家。”
见敖敦不接话,宣卿只好开口:“那您就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呀,那日都肯定是快了,桑伦珠那边是得好好物色一个。”
“桑伦珠那孩子...都被惯坏了,哪有男子治的住她!”龙格巴图哈哈笑起来,“她从前还说要一辈子不嫁人,待在王宫里吃喝享乐呢!”
“和我以前一模一样...”宣卿尴尬地小声嘀咕。
“嘀咕什么?”龙格巴图问。
宣卿摆摆手,“我说药庭呢,药庭现在可好了,不止苏日图州的百姓会去看病,连那些部落的人进王城时,也会顺带去看看身体,治治旧疾。”
“能让子民受益,就是最好的。”龙格巴图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我的学堂呢!”宣卿又说,“王宫南边那个练武场被我拿来用了,学堂的地基都打好了,我还特地吩咐他们在屋子后面留了好大一片空地,原本的细沙都不必挪,给学生们嬉戏玩闹。北陆的孩子筋骨强健,说不定有拖雷那样一等一的勇士,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读书。”
龙格巴图仔细听着,欣慰地点头,道:“你确实想得周到,鹰雏就该有广阔的天空。”
他们聊来聊去,约莫过了两刻。
见龙格巴图面露疲色,宣卿才适时住口了,替他按按被角:“这也聊够了,父亲就好好歇息,等我从南盛回来了,给您带好东西!”
龙格巴图舒了舒气,慢慢转向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敖敦,露出有些别扭的神情。
他犹豫了片刻,道:“敖敦,最近...身体怎么样?”
这话问得突然,和前面的氛围也不搭调,但敖敦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定定看着床榻上的父亲,龙格巴图曾经向他投来过很多带着不同情感的目光,有审视、有要求、有挑剔...论关系,那日都和他更像父子,而敖敦就像是势必不惜代价培养的继承人。
那双眼睛里很少有现在这样的情感,来自父亲的关心。
宣卿看到敖敦抿了抿唇,眼睛里竟然罕见的泛起一点闪闪发亮的东西,他似乎想张开嘴巴,却什么也没说。
龙格巴图叹了口气,移开视线,“父亲知道那些政务很烦人,但你也要注意身体...不要太过劳累...”
一片安静。
良久,敖敦才呆呆地开口:“...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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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跟父亲说什么了?”敖敦坐在地毯上收拾大大小小的东西,全是宣卿扔过来的,她把要带的往丹烟那边扔,不带的往他这边扔。
地上几乎没有站人的地方,衣服、礼品、书籍,还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。
“我哪有说什么,他自己想要关心你呀。”宣卿拿起一个砚台看了看,摇摇头扔到敖敦腿边。
敖敦对于父子关系向来不知道怎么说,只好又沉默了,捡起砚台收进木箱里。
“这个要带上,给皇帝哥哥喝酒用。”宣卿捧着一对北陆大牛角杯,擦了擦递给丹烟。
“好公主,上次去围猎把家都搬空了,一大半都没用上。”丹烟举着牛角杯发愁。
“这次不一样!路上要走那么久,有备无患。”
“还不如让我来帮您收拾了,省的大包小包的丢在地上一件一件看。”丹烟叹了口气,“从建都来的时候不也是我收的,可是一点岔子都没出。”
宣卿什么都想塞,丹烟是始终保持理智,能劝则劝。
“丹烟,这次也要去?”敖敦突然开口。
这话一出,丹烟和宣卿都愣住了。
“我...我当然要一起去呀!不然公主这一路的起居谁来服侍...”丹烟说到一半,对上敖敦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丹烟恍然大悟,他要服侍!
世子这是嫌她碍事了。
“可是我也想回建都看看呢...都...都一年了...”丹烟还在小声嘀咕。
敖敦低下头擦拭手上的物件,语气平平:“你要是不想去,可以休旬假。两个多月,俸禄照常领,想去哪里玩都可以。”
这倒是很有诱惑力。丹烟眼睛亮了一下,又被宣卿狠狠瞪住,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。
宣卿眼里的怨气要冲天了,她一想到那些发狠忘情的夜晚心里就犯怵,丹烟是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。
到底是主仆情深,丹烟咽了咽口水还是坚定拒绝了:“我还是跟着公主吧,服侍公主是我的本分,不好贪图安逸。不过世子放心!我会骑马,我有眼力见的,绝不碍事...绝不碍事...”
这样说总行了,丹烟长舒一口气,找了个清点库房的理由飞速逃离了寝殿。
“跑的还真快。”宣卿盯着那转瞬即逝的背影,扭头瞪了一眼敖敦,“你在想什么啊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