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帐篷里朦朦胧胧的。心里揣着即将回宫的兴奋,宣卿压根睡不着了。
虽然不知道回自己家有什么好兴奋的...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,伸手推推敖敦,“敖敦,敖敦!快起来,回宫了。”
敖敦被晃醒,瞥了一眼帐顶又闭上眼,迷迷糊糊地开口:“再等会儿吧...”
“你怎么天天赖床?”宣卿埋怨。
倒反天罡!
“太早了...”敖敦揉着眼睛,把她按进怀里,大有再睡一觉的意思,“就算我起得来,丹烟也起不来。”
“不等他们了嘛!”宣卿又晃着他的腰,撒娇道,“我们两个先回去,让丹烟他们带着行李慢慢走。我在这儿一刻也睡不着了,我要攒着回去睡我的大床!”
“遵命遵命。”这觉肯定是没法睡了,敖敦认命一般睁开眼。
连早膳都顾不上用,宣卿催过来催过去,一洗漱完毕,她就拉着敖敦出了帐篷。
清晨的奔狼原还罩着一层薄雾,草叶上挂满露珠,宣卿走着走着摸摸自己的胳膊,心想怎么还有点冷。
很快到了马厩,雪团子看见她,扯着马绳想往前蹭蹭她。
“几天不见,想不想我呀?”宣卿走上前搂了搂它的脖颈,就要解绳子。
“你要自己骑?”敖敦一边上鞍一边回头看她。
“嗯!”宣卿指使他给自己的马鞍也调整调整,“反正路也不远,我早都好了。”
他们并辔而行,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,宣卿松了口气,明明以前在南盛,出宫玩几个月的也没想着要回家,这到了帐篷里却是一点也待不住。
还不如去风息原晃悠一圈有意思,宣卿心想,还有她的药庭,好些天没去,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
果然女人一有了事业就牵肠挂肚啊!
宫门口的侍从远远上来迎,宣卿却摆摆手,道:“我要先去药庭看看。”
“起得那样早,不是为了回寝殿睡觉的?”敖敦说。
“我都想好啦,去药庭转一圈,晌午去纯娘娘宫里吃饭,”宣卿笑道,“吃饱了回去睡一个长长的午觉。”
“原来是这个计划。”敖敦笑了笑,“那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!”宣卿自顾自驾马往前走了几步,“你不是还有事情处理吗?快去吧,早点处理完回来陪我吃晚饭。走啦!”她话音刚落就策马而去。
“可是,卿...”
天天腻腻歪歪的让人看了笑话。宣卿跑出一段后放缓速度,摸到通济药庭。
陆元君正在院中督促学徒劳作,回头看她时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呀,公主,”陆元君行了个礼,“头回见公主这样穿,怪稀奇的,一下子没认出来。”
穿个马步裙而已,明明知道她说的是正常话,听上去总觉得阴阳怪气。
宣卿点点头往里走,“这些日子我不在,药庭没什么事吧?”
“一切安好。”陆元君说。
到了内室,她取出瓷杯,泡上热茶,“您来的真早,大巫医和丁太医他们都还没来。请稍坐片刻,我去取账簿和药材出入库记录册。”
宣卿把茶杯挪近了些,当它是个手炉。清晨的草原还是有点冷,她一路骑马过来,手都吹凉了。
等陆元君把册子搬来,她便翻起来。她现在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,从前在南盛皇宫里还压根不会看这些账本的。
查完账还得去对对库存,直到日头烈了,她才回来坐下,端起那杯茶。
“给您换一杯吧?”陆元君问。
“不碍事。”宣卿润润口,表情轻松起来,“说起来,前段时间哥哥从南盛给我捎的种子,应该是蝴蝶兰,放在药庭可种活了?”
陆元君摇头,“是发了点芽,但很可惜,没能种活。”
“是么?”宣卿有些遗憾,“已经扔掉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陆元君起身开门,“请随我来。”
室内的苗圃比较荫凉,一排排嫩绿的草叶看过去,只有最角落的那盆格格不入。
宣卿走过去蹲在前面,盆中的泥土还是翻新过的,看起来明明有被精细照料,可幼苗了无生气地蜷在土表,阳光斑驳地落在那里,来自故土的种子到底没有在这里种活。
“看什么看?南盛来的娇贵玩意儿,水土不服,种不活也正常。”勃日帖抄着手站在不远处,还是那么粗声粗气的。
“药庭里从南边移过来的娇贵玩意儿还少么?不都长得挺好?”宣卿听完他这话更郁闷了。
勃日帖被噎了一下,摸了摸胡子没接话。
“您快别说了!”陆元君劝道,“大巫医只是嘴上不饶人,这种子就他照顾的勤,每天早上都来,说种不活了却也没放弃,他想了好多法子,今天怕又是来看的。”
“瞎说!”勃日帖否认。
“那您大早上跑后院来做什么?”陆元君反问。
宣卿当然明白这老头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脾气,不再较真,慢慢站起来,“算了,种不活就扔掉吧,不是什么特别好看的花儿。”
勃日帖盯着她,道:“你也是个南盛来的娇贵的,过来吧,让我看看你的脉象。”
刚坐到大巫医的诊案前,穆伦泰端着个木托盘走过来。
“世子妃!”穆伦泰笑着打招呼,把托盘放在诊案上,里面是一些奶酥饼和茯苓糕,“您好些天没来了,快尝尝吧,大巫医刚做的。”
宣卿受宠若惊:“给我做的?”
“呸!”勃日帖说,“药庭的小崽子们喜欢吃,什么叫专门给你做的?我可不知道今日你来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宣卿不跟他闹,一只手搭在脉枕上,另一只手捻了块奶酥饼吃,“嘴比城墙都硬,管你是不是给我做的,第一块还不是让我吃上了!”
穆伦泰也坐在旁边吃,借机偷会儿懒。
勃日帖不回她,静静地把脉,来回摸了好几遍才松开,“脉象倒还算平稳,就是有些虚浮。生过大病的人要注意休息,药庭的事交给他们打理不就行了?别累着,别整天瞎操心。”
“我可是很看重自己的,累着谁都不会累着自己。”宣卿把袖子拉好,“再说了,疫病都过去那么久了。”
“倒不全是疫病的事儿...”勃日帖皱了皱眉,“算了,你真劳累的话也不能这大老早就跑来了,倒是我这个老东西瞎操心了!”
“阿勒坦最近怎么样?察鲁没带人来找他吧?”宣卿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