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叫兔狲,猞猁狲才不长这样呢!”宝迪反驳。
“就你有见识!”桑伦珠白她一眼,“这是谁的?那日都的?那就归我了!”
“不行!你都有貂了,这只是我的,养在帐里正好合适。”宝迪撞了撞她,把她挤到一边。
“那日都!你见色忘义!”桑伦珠指着正和人碰杯喝酒的那日都,“你有好东西都不先送给你的亲妹妹,给她?”
那日都刚饮了一口酒,闻言摊摊手。
夜色彻底降临,篝火上飘起的火星点缀着漆黑的天幕,庆祝晚宴随之开始。
人们围坐在篝火边,豪迈地烤肉喝酒,隔着老远,宣卿都能听见拖雷在吹自己今天扳倒了一头野猪。
敖敦和宣卿坐在主位旁边,他依旧细心地分肉给她。
烤过的獭子肉果然好吃,肥瘦均匀,丝毫不腻,带着焦香和油香,只撒点粗盐就可以吃了。丹烟也坐过来,被分了烤肉,抱着就啃起来。
“公主,你说北陆的烤肉...怎么就...这么香呢...”丹烟感叹,那模样就像以前在建都,两人半夜偷偷去厨房找吃的时候。
“好吃你就多吃点,”宣卿又分几串给她。敖敦一路上给她弄这弄那的吃,倒没有很饿,“你不跟着去打猎真是太亏了,我跟你说,可好玩啦...”
宣卿比划讲述今天发生的事,高兴之余还喝了几口烧酒,眸子因为火光和酒意显得格外明亮。
敖敦只是看着她们。
酒过三巡时气氛愈热,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,拖雷借着嗓门优势,唱起热情的北陆长调,几个奔放的贵族姑娘已经拉起男子围着篝火跳起舞。
桑伦珠和宝迪拉着那日都就加入队伍,宝迪的舞姿洒脱优美,大方迷人,宣卿好生羡慕。
不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居然没有乌乐风,她的红裙当是最配。宣卿看来看去,终于看到乌乐风,她正拉着贡布的胳膊指着篝火,但贡布低着头抱紧胳膊坚决不去。
贡布竟是个在外羞涩内敛的性子,宣卿不禁笑出声。
“敖敦!我也想去!”宣卿向敖敦伸出手,眼里带着期待。
“嗯?”敖敦有点犹豫,还是伸手牵住她,“嗯。”
敖敦也会因为跳舞害羞?宣卿心想,不管了!
她拉起敖敦加入人群。
北陆的舞蹈步伐简单,没什么难度,只要配合乐曲的节奏,她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。
她拉着敖敦的手放在自己腰间,跟随其他的贵族男女舞动起来。他们时而贴近,时而分开,在一堆马步裙里,她的南盛衣裙跳起这种舞步,分外特别。
“累了就说,不要和巨诺海一样。”敖敦格外温柔。
“不会!”
火光映照着男男女女舞动的身影,宣卿抬头看着敖敦,逐渐同步的心跳渐渐模糊掉周围的一切,这个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她和他。
晚宴持续了很久,琴声变得零星断续,许多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,在篝火边上裹了皮裘沉沉睡去。
“回去休息?”敖敦喝了口酒。
远处的乌乐风冲宣卿使了个眼色,她会了意,对他说:“你先回去,我和乐风去走走!”
敖敦点头,看她们走到一处没人的篝火边坐下。
“快跟我说说!”乌乐风迫不及待地问,“你和世子怎么样?我看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...”
“你一上来就问什么?”宣卿脸红,甩开她,“这么久没见了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么?”
“这不就是关心你吗!”乌乐风凑近了些,“没有我在中间夹着,你们应该突飞猛进才对!算了,我觉得也不用问,看你们也不像不好的样子。”
“那你和贡布呢?”宣卿反问,“你们现在应该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?”
“那当然!阿爸一开始还不乐意呢,幸好你在圣旨上写了句可以另行婚配。虽然他也还没同意我和贡布成亲,不过我们在一起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!”乌乐风笑着说,“年轻人管管部落也不错啊!大家天天对着一群老头子有什么意思?都挺配合我的。贡布现在是我的护卫队长,晚上嘛...就是我的贴身侍卫!”
“你真是口无遮拦!”宣卿恨自己怎么一下就听懂了。
“害羞啊?难道你和世子...”
“啊啊啊!!”
“逗你呢!反正朝鲁部现在是我说了算,我就是要他们知道女人也不差,一样可以骑马射箭,可以带部族繁荣发展,可以带兵打胜仗!”乌乐风握了握拳。
“真佩服你,乐风。”宣卿看着这个如同草原烈火一般的女子,突然感慨,“能凭自己的本事决定命运,活得像鹰一样自由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?”乌乐风用肩膀撞她,“要不是你给了我机会,我现在应该在苏日图州的王宫里哭吧?”
“你才不会哭呢,你就算到了那种处境也没放弃过,不像我特别爱哭,做什么都要靠别人。如果不是侥幸生得好,我可能什么也不是。”宣卿有点怅惘。
“怎么这样说?”乌乐风疑惑。
“我就是突然想起从前在南盛,男子们可以去上学堂,通古今知天下大事。而我认识的贵女们从小就要学习许多...诗书礼仪、琴棋书画,样样都需要涉猎,从早到晚跟着教习嬷嬷练习。学了那么多,等十四五岁却要被带去说媒,好像学那些都是为了嫁入高门,一辈子屈居内帷、相夫教子。那些东西就像漂亮的羽毛,装饰的越多,就越能住进一个好笼子。”宣卿托着脸,“我以前什么都不懂,把我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,只顾自己开心,肆意挥霍。我喜欢跳舞,自己没学好,就寻来美丽的舞女;我喜欢琴,自己懒得弹,就找来琴师表演。我觉得自己不一样,便不常在意别人,从没想过帮她们改变这种不一样。”
宣卿叹了口气,“此刻我才明白,可我都回不去南盛了。想来我也亲手造了许多笼子。”
“可你也帮助和庇护了很多人啊!如果我是舞女,让我给你还是赛罕跳舞,我会选谁显而易见吧。”乌乐风随手揪了几根杂草编环,“况且你都为了他们来和亲了...离开亲人和家的感觉我很清楚。”
“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,和亲也并没有让我受委屈。”
“举手之劳怎么了?这世上多的是人独善其身。”乌乐风打断她,拍拍她的肩膀,“你就是想的太多,就算你想做什么,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做嘛,十七八岁的年纪,有什么好急的?你想改变,给你哥哥说好了呀,他什么都答应你的吧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宣卿点了点头,“我渐渐知道女子也必须有自由选择的权利,你们可以和男子一起骑马射箭,南盛女子为什么不行?我想到了!七月敖敦要带我回南盛省亲。到时候我去恳请皇帝哥哥,在建都先试着建立男女都可入内的学堂,让女子也有机会接触经史子集、算术医技。”
“好好好,这才是你,想好了就去做...”乌乐风渐渐完成那个草环,把它戴在头上,摇头晃脑,“绿草配红花,好不好看?说到你的皇帝哥哥,最近南盛边境关卡查得还真是严诶...”
“我们苏日图州也得...”宣卿满脑子想着学堂。
“又要建房子?!”
好友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,两个人低声笑语不断,直到夜深了,丹烟蹑手蹑脚地凑到旁边。
“公主!”丹烟低声说,“要不先回去吧?明天再聊。”
“行了行了!快回去吧,”乌乐风把草环套到丹烟头上,“再聊下去,我怕世子给我背后盯个大洞出来!”
宣卿这才起身与她道别,回到大帐里时敖敦果然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案边,看似随意地拿着一卷地图,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酒气,耳朵在灯光下透着薄红,见她回来便直直望向她。
“地图拿反了。”宣卿说。
“噢...”
玩了一天,其实宣卿早就累了,强压着困倦洗漱更衣,飞快爬上床瘫着。睡意猛然来袭,她感觉敖敦躺在了旁边,便抱住他的胳膊。
瞬间入睡。
敖敦躺了片刻,夜里安静,他能听见自己变快的心跳和她清浅的呼吸,晚宴的酒在身体里烧着,压抑许久的渴望又蠢蠢欲动。
他酝酿片刻,假装自然地说:“这里的床比你寝殿的小,睡起来...会难受么?”
没回应,寝衣单薄,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直接贴着他手臂似的。说起来她的衣服全是他一应负责的,款式布料都经过他手,解哪里最容易开,他一清二楚。
莫要再想入非非了...
“卿卿...”敖敦头昏脑涨地唤了一声,“你忘了...”
还是没回应,他侧过身看她,果然是累坏了,睡得很熟。他的呼吸有些加重,他了解她的,也许这时候做什么她都不会醒,但这念头一起,他自己都觉得过分。
遂,给了自己清晰响亮的一巴掌,倒头就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