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原野上围猎几头野牛,野牛们的屁股撞在一起,围成圆形防御,犄角统一向外顶,狼群根本无从下手。
敖敦想起梦里看到的场景,便抽出重剑,虽然还做不到挥舞和劈砍,但剑砸在地上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光芒吓得野牛群方寸大乱,不攻自破。
大家使了吃奶的劲一起拖拽,才把野牛拖回峡谷。
尝到了甜头,敖敦更加勤勉地练习重剑,他不会剑术,但在反复拔剑乱挥中练出了无比惊人的力气,身形比之前更加健壮。
渐渐的,他可以单手拔出重剑挥舞防卫,把它当自己的新爪子。
重剑的力量也非常恐怖,只要用尽全力挥动一次,就足够斩断或掀飞面前的一切。
他研究出一套特殊的剑法,像狼一样,代价是虎口经常崩裂。
他经常在月亮下挥剑,剑身划出带有光芒的漂亮弧线,狼群都喜欢围着他看。
半年后,奔狼原流传起黑剑狼王的传说。
猎户们频繁议论,曾看到一个背黑色重剑的狼人带领恐怖的狼群四处狩猎,他的剑鸣就是对狼群的号令,拔剑时的威力足以吓退一切猛兽。北陆人说他是狼妖,南盛人说他是山鬼的化身。
这些流言引起苏日图州王宫的注意,龙格巴图虽然对民间传说不感兴趣,但巨大的黑色重剑...他知道那多半是岱钦,他屡次派出骑兵寻找岱钦的踪迹,但敖敦和狼群总是能提前察觉并避开。
得到重剑的第二年,敖敦的领地被一头巨大的雪豹入侵。
这只雪豹又聪明又凶猛,普通的狼在他身边宛如孩童,连敖敦赶来也不禁惊叹,它比他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高大,肌肉在银白色的皮毛下随着喘息起伏,金色的眼睛里塞满挑衅。
雪豹甩开咬在身上的狼,径直来到敖敦面前。敖敦立刻明白它是来挑战背巨剑的狼王的。
雪豹鼻孔吐出两团白气,率先发动攻击,直直扑向敖敦。他拔剑迎上,重剑和利爪相撞,闪过几点火星,巨大的冲击力下他险些脱手,虎口再次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剑柄。
敖敦被击退了几步,这头雪豹的力量远在他之上。但他暗暗扭转了剑柄,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中,他早就明白了这把剑的特点,它只一面有锋。
敖敦再次挥剑,咆哮着反复劈向雪豹,雪豹只好不断抵挡,招架不住地后退,但它有过先前挡剑的经验,以为这只是块黑色的重石头,伸出前肢去挡最后一击。
鲜血四溅,它的前肢被骤然砍断,嘶吼着趴伏在地,狼群一拥而上,很快将它咬死。
敖敦瘫坐在地,伸出舌头舔舔自己满是血的双手。
重剑却突然发出猛烈的嗡鸣,敖敦斗得太过专注,以至于现在才闻到四周遍布的人类的气味。
他慌张地抬头看,举黑色狼头旗帜的重甲骑兵围满了整个峡谷,为首的魁梧男人穿着华丽的大氅和锦袍,像他一样的灰色眼睛颤抖收缩,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狼群放弃雪豹,围到敖敦身边警惕四周。
敖敦下意识地呲牙,将重剑放回背后,试图带狼群撤离。但那一排排弓箭瞄准他们,无路可退的敖敦决定像对付狼群一样,自己去击杀头狼。
他示意狼群在周围的石头后面尽量躲避。自己则拔出重剑,深吸一口气奔向华服的男人。
骑兵们表情各异地看着这个诡异的怪物。一个披着狼皮四肢着地奔跑的少年,神态举止俨然就是狼,他的指甲弯曲如钩,却又像人一样握着巨大的重剑。
太违和了,真让人觉得恐惧。
“保护王爷!”四面八方的箭矢如雨点般打来。
敖敦只好回头,挥起重剑去抵挡箭雨,可狼群不会是军队的对手,石头的掩护更不是密不透风的,他太弱小了。
陆续有狼中箭,各种痛苦不堪的声音响在他耳畔。直到两支利箭划过他腰侧,刺中小绒的咽喉和小黑的胸口。
敖敦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,扑过去举剑击碎巨石,将狼群笼入漫天的烟雾中。
箭雨暂时停止了。
毫无疑问是巨剑岱钦,龙格巴图抬手,驾马向烟雾逼去。只是挥舞着岱钦的人...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但那人脏乱的头发遮住了脸,他只看到了一双有些像自己的眼睛。
就在贴近烟雾的瞬间,他看到一个人影冲出烟雾,自下而上暴起,手中的巨剑劈向他的脑门,他对视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盛怒的眼睛。
“敖敦...”龙格巴图喃喃道,“我的儿子...”
腾起的敖敦被骑兵扔来的无数套马索层层勒住,摔在龙格巴图面前,他呲着牙疯狂挣扎,不断撕裂身上的绳索,又被套上新的。
更多的骑兵围了上来,长矛直指他的要害。
“住手!”龙格巴图怒喝,他下了马,几乎要站不稳,颤抖着迈出几步,蹲下身看着少年,“敖敦...是你吗...”
敖敦拿野兽一般恶狠狠的目光回应他。
但他突然看到小爪和灰狼带着狼群绕到人群背后,试图冲过来偷袭救他。
“回去!回去!”敖敦用狼语大喊,艰难地扭动身子想站起来。
灰狼本该在洞穴里休息,而小爪是他唯一的兄弟了。
骑兵转身,拉弓搭箭瞄准着那几只狼。
“不要!不要!放...呜...放了...”敖敦突然用生涩的人话大喊,他六年多没有说过,组织不好字词,只能一直重复,“不要...不要...伤害...”
所有士兵都呆在原地,震惊许久。
敖敦终于咬开左手的绳索,一下一下抓着泥土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爬过去护在狼群面前。
他们在他身后嚎叫不停,灰狼咬住他的狼皮,想把他拖走。
“不要伤害...不要伤害...”敖敦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,悲痛地看着龙格巴图,将狼群挡在身后,不断重复,“不要伤害...不要...不要...”
龙格巴图转过身,看到了那无比痛苦的表情,看到那匹灰狼像母亲一样拖动敖敦,眼中的焦急紧张与当年的王妃一模一样。
“王爷!”
“放它们走。”龙格巴图命令道,“把这个孩子...把世子,留下。”
敖敦松了口气,擦擦眼泪,转过头命令狼群:“走!”
灰狼摆摆头,琥珀色的眼睛蒙上水雾,执拗地扯紧他的皮毛。他急切地又朝小爪命令几句,逼小爪带灰狼离开。
灰狼边走边回头嚎叫,在小爪的拉扯下融入狼群。
骑兵们从未听过这样悲怆的狼嚎,他们遥遥看向远处,那群狼在不断徘徊,久久没有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