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双手在胸前紧紧攥着衣服,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觉得太难堪。
吉雅赛音被放在桌上,刀鞘上新添了一处凹痕。
“世子...”丹烟说。
听到声音,宣卿侧了侧头看他。苍白的脸色、微微蹙起的眉头、紧咬的下唇,没有一样不刺激着敖敦。
“出去。”敖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是对着屋里的侍女和医师说的。
“公主的伤得马上...”陆元君立刻接话。
“出去,”敖敦语气冰冷,又往前一步,合上半扇门,“全部。”
丹烟最先识相地应下,拉着其他人退了出去,还把刚赶到的丁太医一起打发出来。她蹲坐在门口等,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阿勒坦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!你...”丹烟想骂,又怕屋里人听见,声音放低了些,“你离这里远点!我不想看到你!”
内室里只剩下宣卿和敖敦。
敖敦从身后关门,靠在那里深呼吸,总算松开了攥紧的拳,试图控制情绪...
根本控制不了。
他坐在宣卿身后,用药酒仔细清洗自己的手,才捏了捏宣卿的左肩。只这一下,伤口又渗出一股血。他皱了皱眉,这伤虽然看上去吓人,有些长,但并不深,更万幸的是这种伤口尚不需要缝针。
宣卿低下头,有些安心又有些担心,隐隐觉得今天的敖敦不太一样。
听到遇刺时敖敦真是吓得不轻,守卫跟他说了情况,一听到宣卿是为了救阿勒坦受伤,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简直恼火。他一直恐惧打开这扇门,更怕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。
直到现在他才松了口气,劫后余生般拿起银盘里的软布,用温水浸湿。
敖敦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裸露的肩颈和背部,这是连他都没有窥见过的肌肤,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。
她本来是被呵护着长大的,连磕着碰着都很少。到了北陆也一样,他连碰都不舍得碰她,那道刺目的伤口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敖敦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用布去擦拭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,他的动作有些迟缓,落到她身上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湿布从始至终都没碰到伤口本身,比他处理自己伤口时紧张百倍。
宣卿能感受到他离得很近,灼热的气息不断掠过自己的身体,感受到敖敦过于明显的不悦。
她以为敖敦至少会问她一句疼吗,这样的沉默令她浑身难受。她咽了咽口水,试图说点什么。
“没事的...”宣卿侧过头,努力说得很轻松,“只是一点擦伤,看着吓人,敖敦...你别担心...”
敖敦的动作更加轻柔,用浸泡过药酒的棉团小心地为伤口消毒。药酒刺激到伤口,带来刺痛,宣卿便忍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敖敦咬了咬牙,有点愧疚,不敢再动,直到看她慢慢放松,才敢继续试探消毒。
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罐,打开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膏体,这是北陆最好的伤药,治疗效果显著,应该是刚刚医师拿来准备给宣卿用的。
他用指腹蘸取药膏,小心地涂抹在伤口和周围,边上药边看宣卿的反应,不敢用力。好在药膏冰凉,略微能够镇痛,她没有很抗拒。
“幸好有你送的吉雅赛音,它帮我挡住了箭...”宣卿露出欣慰的神色,“从你送给我的那天开始,我就一直带在身上...”
“说起来...纯娘娘曾经送我一种雪肌膏,”宣卿试图继续宽慰他,“她说那个药膏是可以淡化疤痕的,这种程度的伤...肯定连疤都不会留。”
留疤?敖敦想都没想过,如果这伤口照料不好留下疤痕,敖敦可能会比她先气死。
“敖敦...你干嘛不说话...”宣卿有些难过。
话音落下时,敖敦正好绕到她正面,垂眼在她肩头系上最后一个结。他包扎得很好、很轻,一点都没弄疼她。
做完这一切,敖敦慢慢拉起她的衣服帮她遮住肩头。
“敖敦...”
敖敦还是没有应声,忽然俯身搂住她的腰,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受伤的右肩。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,宽阔的肩膀有轻微的颤抖,就像被那一箭划伤的人其实是他。
敖敦就这样抱了她很久。
直到有滚烫的液体落在宣卿胸口,她攥着衣襟的手抖了抖。
敖敦哭了?
没等她问出口,一个突如其来的轻咬落在她身上,接着被轻轻的吻取代。
“嗯...”宣卿不受控制地轻吟一声,随后脸红不已地抿住唇,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被敖敦嘴唇碰触的瞬间窜遍了全身。
敖敦就这样埋头又咬又吻,力道控制得很好,只带来一点痛。他像只动物,十分幼稚地在宣泄什么、标记什么。他似乎很纠结,又开始反复地蹭她。
“敖敦,你是不是生气了...”宣卿终于说出自己的怀疑,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喘息。
敖敦的身体明显怔了怔,随后抬起了头,伸手托住她的后颈,强硬地吻上她。
他并不会吻,也难得的不怎么温柔。他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,甚至撞得她有些痛。他像溺水的人在拼命纠缠索取空气,无法轻易被满足。
宣卿大脑一片空白,闭上眼承受。在她看来敖敦一直是那么理智的人,从不敢对她做这些的,最冲动的情况也只是抱抱她。
可现在他的理智溃不成军,就好像那根克制的弦绷紧到了极点,终于断了。
如果说一个男人身上同时存在了脆弱和失控...那他就突然变得好迷人...
这种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...宣卿更羞愤了。
不知多久,直到她终于要喘不过气,伸手扯了扯敖敦的领口,他才慢慢放开她。
两人面对面粗重地喘息着。敖敦的手抚过她湿润的唇和绯红的脸颊,最后停在她眼角,擦去那里挂着的泪珠。
其实他自己的眼角也是红红的。
“...是,”敖敦坦诚,“我很生气。”
他看着她,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控,慌乱地开口:“我不是气你...我...对不起...”
他起身时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药箱,但他顾不上管,十分狼狈地逃出了药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