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明早就会有侍女来为公主量体裁衣。”敖敦顿了顿,“乐风的事公主别在意,她不是因为争风吃醋才来招惹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宣卿意料之中,“且不说她斗的太没水平了!从前,我哥哥的妃子想得宠,都还得好好巴结我呢!她要是喜欢你,干嘛和你妹妹关系那么差。可是为什么呢?为什么呢?”
“她会跟你说的,她应该有事要你帮忙,不过她并不是什么坏人。”敖敦笑了笑,“跟你有点像。”
宣卿犹犹豫豫地问:“连你的侧妃都不喜欢你,整个北燕不会没有女人喜欢你吧?”
“嗯,没有。”敖敦语气轻松到像回答早饭吃了什么。
“承...承认了!”宣卿和丹烟对视一眼。
“那我先走了,”敖敦转身拉门要走,“公主早点休息。”
“等一下!”宣卿试探地说,“我想每个月给皇帝哥哥写封家书。”
“每个月?”敖敦转头问。
“不行吗...两个月一封呢?”宣卿垂下眼,有些失落。
敖敦摇摇头,“不是,公主想什么时候写都可以,我会遣人快马加鞭去送的。”
“真的?”宣卿面露喜色,“还有还有,可以给我寝殿里吊个秋千吗?太空了,有点难受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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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,睁眼时还有些恍惚,这天花板太过陌生,甚至不如马车亲切。但她昨天是泡了澡睡的,这一觉还真是很舒服。
丹烟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。
“为您量身的侍女在门口候着了。”丹烟边收拾床铺边说。
“让她们进来吧,正好,我觉得北陆衣服还挺好看的,让她们顺便再帮我多做些北陆衣服,我也许会穿。”宣卿打开一扇窗户透气,抬头果真看到了远处神山顶部的金光。
昨天急着回来,都没仔细看外面。
原来她寝殿边有个精致的小花园,白玉的甬道围着,中间有喷泉,水幕中流淌着细碎的金砂。
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量体裁衣。
“早膳已经备好了,公主现在要用吗?”丹烟说,“是我们自己的小厨房做的哦。”
“要要要!”
南盛糕点和汤羹突兀地摆在这里,宣卿竟然感到也许慰藉。她坐着伸了个懒腰,道:“让小厨房再做一份吧,一会儿我去看看纯娘娘。”
用过早膳,宣卿亲自提食盒,带丹烟出了寝殿。
“纯娘娘的寝宫在哪里?”丹烟拦了个卫兵。
“你不是说宫里的路你摸熟了吗?”宣卿抱胸站在一边。
“奴婢只摸熟了去公主寝殿的路,嘿嘿...”丹烟挠挠头。
那卫兵打量了一眼,机灵地看出后面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就是南盛的公主,立马行礼,点头哈腰地指了个方向:“世子妃请随我来。”
很快到了纯娘娘的寝殿,宣卿有些忐忑,虽然纯娘娘算她姑姑,且同病相怜,可说到底纯娘娘和亲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,没见过,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。
不等多想,侍女出来迎了她进去。走进寝殿,便闻到一股南盛熏香的味道。一位靛蓝色长袍的妇人倚在床边,一身北陆的装束,脸上有些细纹,可表情里还是透出几分南盛女子的舒婉。
“见过纯娘娘。”宣卿将食盒放在桌上,行了个礼。
纯娘娘转过来,眉眼俱笑地扶她,“公主身份尊贵,何必拜我?”
“纯娘娘是长辈,自然要拜。”
纯娘娘伸手抚摸她的脸,拉她到桌边坐下,满脸爱怜,似乎眼里含了泪,“真像...公主和先皇后...也就是我的皇嫂,年轻时还真是相似,竟一下子让我想起好多年前的事。”
“吃了这个您才是要想起从前呢!”宣卿笑眯眯地打开食盒,里面飘出甜香,盘底垫着荷叶,上面是藕粉桂花糖糕,“还有呢!”宣卿抬起这层,下层放了一碗冒热气的金汤蟹肉羹。
纯娘娘怔怔地看着不发一语,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中,宣卿突然觉得她那双温柔的眼睛会流出泪来。
“您尝尝?我从建都带了厨子,以后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,遣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了。”宣卿又开口,小心地把碗盘端出来。
纯娘娘的手轻轻抖着,用筷子夹起一块含进嘴里,“我已经二十年没吃过了,可还是这么清楚记得它的味道。”
“母后的宫里曾经挂过您的画像,所以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。从前每每收到您的家书,她总是会提起您,说您温柔娴静,知书达理,是最最讨她喜欢的小妹。”宣卿回想着,“每到那时候,她就让小厨房做这个藕粉桂花糖糕,我就猜,您应该最喜欢吃这个。汤羹的话...也不知道您的喜好,就是我喜欢吃的啦!”
侍女们都退出去了,殿内很静。
纯娘娘慢慢吃,眼泪都掉进汤羹里了。
“纯娘娘别哭,”宣卿递上帕子,“纯娘娘要是想家了,便来我殿里,我从建都带了许多人来,可以让他们跟您讲讲南盛的趣事儿。听说您来和亲时还没到我现在的年纪,您为了两国的和平牺牲自己,皇帝哥哥和我都十分敬佩您,他交代我...不不,不用他交代,我以后也会常来看您的!”
“好孩子,”纯娘娘接过帕子点了点眼角,“那些首领...赛罕...没有为难你吧?”
宣卿趴在桌上笑,“您看看我,像被为难的样子嘛?”
纯娘娘摇摇头,“首领们也就罢了,可赛罕不一样,他心思、手脚都不干净,他憎恨王爷父子,所以也一定会憎恨你,你要多留些心眼。”
“多谢纯娘娘提醒。”宣卿坐到窗边去摆弄花瓶里插好的花,“我昨日见到赛罕,他果然长得不讨喜!可我越发好奇了,敖敦不是世子么?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把宝押在一个郡王身上?”
“这其中...比较复杂。”纯娘娘叹了口气,“敖敦是王爷第一个孩子,是出生时就被立为世子的,可大萨满为他看了星相,说是天狼。”
“天狼?”宣卿疑惑,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和传说中铁木尔的辉煌星相不同,天狼...是主侵略和战争的星。”纯娘娘捏紧了帕子,“北陆人很迷信萨满,都不太看好那孩子。”
“就因为几个星星?古怪疯老头的一句话?大萨满看着就不是个靠谱的人呀?”宣卿一气愤,伸手扯了片叶子,“而且我看北燕不是挺喜欢狼吗...”
“那是不一样的。对于萨满教,狼是神灵的使者;对于国家和军队,看重的是狼团队协作、策略作战的能力。但是在他们看命格时,这些都不再提了,天狼就只是会带来战争的星。”纯娘娘说。
“莫名其妙。”宣卿说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纯娘娘取出剪刀,将被破坏的花简单修剪,“那孩子小时候脾气很好,和你一样活泼讨喜,见了谁都是大大方方的,可是他五岁时因为一些事情...走失了,等王爷把他找回来,他简直完全变了个人,因此很多人都不喜欢他。”
“可是...可是他现在的性格明明很好!”
“那都是再后来的事了,他付出了很多努力。可是人的看法实在太难改变了。”纯娘娘剪下一朵花别在她耳边,“你是不知道他过往的人,他见到你,肯定会想让你认识他最好的一面。但我总觉得,对你这样的孩子,他总有一天会愿意讲出自己的事。”
“如果你在北燕听到了什么关于敖敦的传言,都不要轻信。不管你喜不喜欢他,你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,如果想要认识他,一定要通过自己去认识。”纯娘娘浅浅笑着,“不过你肯定已经在这么做了,不需要人提醒你。因为皇嫂就是这样真诚的人,而你很像她。”
宣卿点点头。
“你不说话的时候真的非常像她...”纯娘娘感慨道,“但皇嫂的身体不好,她大多时候是安静沉稳的,没有你这么灵动开朗。”
“大家都这么说,说我把嘴闭上就和母后一模一样了,可要我安安静静的是不可能...”宣卿摊了摊手,“我只要还有口气就想蹦跶呢。”
“公主的性子是极好的,”纯娘娘看着花,“皇嫂总是思虑许多,若是她有你这样的性子,身体或许不至于垮得那样快...”
一阵风拂过,窗外垂下的爬藤轻轻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