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那倒未曾听闻。只听人说,神守与那铜鉴楼弟子二人,终日待在房内,直到傍晚时分,才一同出来。”
殿内死寂更甚,满朝官员皆屏息凝神,没人敢吭声。锦煦帝凝着子颜,眼底翻涌着愠怒与疑惑,而子颜依旧垂眸,神色未变。
“陆荷昼!你休要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,拿到早朝上来聒噪!子颜才几岁?你们这些人在朝堂混迹之时,他尚且未曾出生!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,日日在这里小题大做,成何体统!”
陆荷昼不肯退让,躬身直言:“陛下,臣并非有意聒噪。您说神守岁数小,可朝堂之上的大事,您不还是一样交予他处置?前几日您遭遇法术作祟,是您亲口命他查办处罚;就连这朝堂秩序,您也让他代为照看。”
“混账东西!”锦煦帝拍案而起,语气震怒,“他孤身闯侯府救朕之时,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,都躲在哪里?!”
他话锋直指要害:“你们倒好,如今反倒指责他,说他来了之后,法术之事越来越多—朕倒要问问你们,这些作祟的法师,难道不是你们从前暗中豢养的吗?!”
陆荷昼心头一震,当即双膝跪地,却依旧硬着头皮回话:“陛下息怒,臣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“臣并非质疑神守之位,只是觉得,神守太过年轻,行事不知自重,可陛下却将诸多朝堂重事交予他,此举实在不妥!”
他字字恳切,却句句戳向锦煦帝的逆鳞:“陛下当初带神守回京时,曾言将来统一四国,需借他开启神力。可实际上,神守入京没多久,先是命户部清算财物,这几日,又与刑部牵扯不清。陛下,这是神宫要动我朝朝堂的根基啊!您还让神守跟着宰相研习政务,臣实在不知您是何用意!大殿下与二殿下入早朝理事,已然数年,您反倒不让他们去静寒学苑研习圣贤之道、治国之法。”
“我们这位神守,终究只是臣子啊!陛下这般偏爱、这般托付,于朝堂安定,百害而无一利!”
锦煦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怒火,语气冷冽:“玄武神君好不容易应允回归朝堂,其中的艰难,你们这些人,懂什么?神君亲定的神守,你们也敢肆意不满、妄加揣测?”
他话锋一转,反将一军:“朕倒要问问你们,两府世子每日混迹南城,赌钱玩乐,怎么不见你们门下省有人出来谏言?如今皇族子弟,个个不学无术,好高骛远,整日无所事事,你们怎么不早点站出来,规劝朕、约束他们?”
锦煦帝心底明镜似的,若不是他连日催促,让皇族交还侵占神宫的财物,触了这些人的利益,怎会有今日这场弹劾?
陆荷昼素来谨慎,今日却敢这般直言不讳、步步紧逼,此事,定然不简单,背后必有推手。
跪在地上的陆荷昼,依旧不肯松口,语气愈发坚定:“陛下,两府世子之事,本就不由我门下省主理,臣不便越权谏言。可神守不同,他并非陛下这般君子,这几日日日与铜鉴楼那名年轻弟子厮混在一起,形影不离,这已然能说明,他的操行堪忧啊!”
锦煦帝耳中,猛地钻进“年轻弟子”四字,心头骤然一紧,莫名的忌惮翻涌而上。
他喉结滚动,一时竟有些犹豫,没能立刻开口斥责。
就是这片刻的迟疑,陆荷昼已然抓住机会,继续跪伏在地,字字紧逼:“陛下,您向来事事宠着这位神守,如今他在朝堂之上,才敢这般无所讳言、肆无忌惮。”
他话锋一转,抛出更惊人的话语:“延东侯府出事之后,陛下曾将神守带回寝宫,言说让他协助守卫,护您安危。可结果呢?才过两日,陛下病愈回朝,却不思政务。您天天下了早朝,便急匆匆往神宫跑,心思半点不在朝堂之上!”
陆荷昼抬眸,直视龙椅,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与质问:“陛下,您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,该怎么想?我们屡屡弹劾神守,指出他的不妥,您却次次护着他、偏袒他,陛下您,当真能抛开偏爱,公正看待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