暇悟见他说话有气无力,心知他多日未食未眠,哪里还敢争辩,只道:“就算如此,也是你自己要听,便将就些吧。”
当下换了一曲《听泉》,琴音清和悦耳。皇帝越弹越缓,子颜渐渐躺下身,慢慢睡去。
一曲终了,子颜呼吸平稳,已然睡熟。暇悟轻唤两声,见他毫无反应,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。瓶身以黑色宝石制成,一寸来长,以黄金为盖,触手冰凉,里面装的正是神血。
他左手轻触子颜右颊,见人未醒,便想悄悄为他敷上。可一时又犹豫起来 — 若神君归来尚能医治,自己贸然用了神血,万一无效,子颜必定不肯原谅。
他这一生,从无这般犹豫不决。往日即便没有把握,也敢一赌,可事关子颜,他半分也不敢造次。
望着那道泛着蓝光的细痕,暇悟心中又悔又痛。匕首虽是失手扔出,可其中神力,唯有他能催动。此事从一开始,或许便是大错。
怕子颜忽然醒来,他终是咬牙旋开金盖,将瓶口凑近那道伤痕,轻轻一倾。几滴殷红鲜血缓缓滴落,落在伤处,立时散出一阵刺骨寒气。
子颜身子微微一动,暇悟忙按住他肩头:“别动,片刻便好。”
神血缓缓渗入伤痕,不过片刻,那道细痕便从内合拢,蓝光渐消,脸颊光洁如初,再无半点痕迹。
暇悟长长松了口气。
子颜仍闭着眼,轻声问:“好了么?”
“嗯,都好了。”
子颜这才睁开眼,看了看他手中的瓶子,没有作声。
他起身净面,取过铜镜照了片刻,对暇悟道:“可惜了师父的神血,不过一点小伤。”
暇悟叹道:“唉,方才是谁寻死觅活?若不是你三师兄拿出这神血,等不到神君归来,朕这皇宫、你这神宫,都要被你作死。”
“陛下才是始作俑者,还好意思说我。”
端木暇悟见子颜打开食盒,连忙道:“你看看有没有冷掉,若是凉了,便叫他们再做一份。”
“哪里那么讲究。”子颜说着,便拿起盒中的糕点,锦煦帝见了,当即唤章文等人进来,吩咐他们速呈些热饭菜进来。
“以后可别再为了惹朕生气,这般折磨自己了。昨日你三师兄说了那神血的来历。”锦煦帝心中微动,想起这玄武神君的血,原是上次行宫行刺时,神君特意留给子颜的,可这孩子满心惦着他,竟让遥宁子收着,留给他急用。
子颜一语不发,只顾着吃糕点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锦煦帝忙在屋中寻到水杯,递到他手边,蓦然一念—自己从未对旁人这般悉心关怀过。
他正怔忡间,就见面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似是偷偷笑了。锦煦帝心头一明,轻哼一声:“算了,朕看在那瓶神血的份上,便不与你计较先前的事了。”他这才后知后觉,自己大约是堕入这孩子的毂中了。
子颜抬眸看他,故作无辜:“陛下何意?难道我还能算准陛下会朝我扔匕首不成?”
锦煦帝凝视着他,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要挟:“下次你若是还在外面,与旁人那般行事,朕也不与你吵,不如朕直接吐血算了,看你还敢不敢。”
果然,子颜连忙放下糕点,急声道:“不要,我定不敢了。”
锦煦帝却不松口,沉声道:“不对,没有下次了。往后,你不准离开皇城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