吩咐完范黎,他即刻召来遥宁子,递过手谕:“你带人手持此谕,同刑部的人一同前往安王府。记住,凡府中会法术者,尽数押回神宫看管;其余人等,交予刑部处置。安王全家先暂行拘禁,一切等陛下醒了再做定夺。”
这边黄宗刚布置妥当,范黎也已理清了延东侯府的前因后果,上前回禀:“往年随驾去延东侯府,老奴与谭敏皆是一同守在瑞应阁门前的,可今日谭敏却迟迟未去后院。问及缘由,才知侯府管家今早自缢了,谭敏彼时正去厨房那边查看钱管家的尸首。”
黄宗心头一沉,暗忖怎会如此凑巧。子颜刚惩戒过此人,今日便横死,此事绕来绕去,竟又牵回了子颜身上。他压下心中的疑云,面上未露半分声色,当即吩咐于炳:“将谭敏与墨宪暂且押在神宫偏院看管。”
端木暇悟陷在混沌的梦魇里,只反复映着那一幕— 阿麒就立在眼前,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,他喉间发紧,想开口问:“你还在等朕吗?朕来晚了… 可你怎的看着这般年轻?”
话未出口,袖中那柄凤剑竟陡然飞窜而出,寒芒直刺对方心口。匕首刃身翻涌着刺目的蓝色神光,更让他惊骇的是,自己的右手竟不受控地攥住了剑柄,硬生生将刃锋送了进去。
他正怔忡着惊觉不对,耳畔似有声音轻唤,抬眼便撞进一道熟悉的目光。他竟是为了这人,杀了阿麒!唇齿间似还溢出过一句嘶吼,下一刻,意识便被无边黑暗吞噬。
昏沉中,身子忽如被烈火灼烧,烫得厉害,又忽如淋了场寒雨,浑身湿冷黏腻。唯有一抹温软的触感始终萦绕,似是有人用浸了温水的帕子,轻轻拭着他的面庞、他的指尖,动作轻缓,带着熨帖的暖意,将那刺骨的惊悸一点点抚平。
意识渐醒,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睫,模糊的光影里,一道清绝的身影正俯首在身前,专注地做着什么。屋中烛火柔和,将少年的脊背描出温润的轮廓,余光里,那面熟悉的麒麟屏风竟立在少年身后,绣纹在灯影里浅浅晃动。
这是,在他的房中?
“子颜,子颜,是你吗?你在……” 他嗓音沙哑,气若游丝,指尖下意识地轻颤,想去触碰那抹身影。
少年闻声猛地抬头,眼底的焦灼瞬间被狂喜冲散,眼眶微红:“陛下,您没事了!您终于醒了!”
“朕怎么在你这里?” 端木暇悟喉间轻哑,话音落时心头已然清明,是子颜将他从那乱局里救了回来。
可少年似是全然没听见这句问话,只顾着俯身凑近,目光凝着他的眉眼,急急追问:“陛下,您再仔细想想,身上还有哪里觉着不舒服?心口闷不闷?头还疼吗?”
锦煦帝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焦灼,轻轻摇了摇头。
子颜见状,又忙道:“陛下,要不我再用神力替您探探脉息,仔细查上一查?”
端木暇悟依言颔首,指尖刚触到少年微凉的掌心,便见他凝神探过神力,须臾后眉眼倏地舒展,漾开一抹真切的笑,语气里满是松快:“陛下,真的没事情了,脉息都稳了。太好了。”
子颜背过身,扬声唤候在外的内官呈汤药进来,旋即端过那碗温烫的药汁,重又屈膝跪在榻前,眉眼柔和得似融了屋中暖光:“陛下,我喂您喝些,热汤入腹能舒服些。您方才出了一身汗,正该补些津液。”
他说着便执起银匙,轻轻搅了搅碗中汤药,待温度适口,才舀起一勺递到端木暇悟唇边。
锦煦帝垂眸看着少年专注的模样,唇瓣抿着未发一语,只静默地张口饮下。可心底却翻涌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绪,那点混沌的梦魇余影还缠在心头,竟莫名浮起一个念头像根细刺— 子颜,方才那一切,是你故意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