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?”
叶饮春笑了笑:“比如不管我多努力,我爸妈都不会回来看我一眼……大概这是其中之一吧。”
陈邀月沉默了:“……”
“之前看过一句话,”叶饮春看着雪山道,“世界对每个人都不公平,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世界又是公平的。”
陈邀月垂眸:“这话……还真是谬论啊。”
“是有点吧,不过也挺安慰人的……不开心时,我就这样安慰自己。”
说罢,叶饮春回头,在星光下,冲着陈邀月笑了一下。
陈邀月不得不承认,叶饮春不论谈起什么话题,都从不抱怨,只会想怎么样才能努力站起来……让他非常敬佩。
他自己的生活本来就过得心事重重一团糟,但每次和叶饮春说话,都能收获勇气。
“我想离月亮和星星近点,”叶饮春伸开双臂,“你抱我——”
“一米八几的十八岁男生还撒娇要举高高?”
“就要嘛——”叶饮春嘴巴撅着,“谁让我想起伤心事了。”
陈邀月笑着抱住叶饮春,然后把他举了起来。
叶饮春问道:“重吗?”
陈邀月头大:“又来死亡问题啊叶小同志?”
“重不重嘛。”
“重。”
“你觉得我——”
陈邀月早有准备:“不是胖,是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太重,所以才显得沉甸甸的。”
叶饮春盯着他:“……好土。”
陈邀月耸肩:“你这个问题就很土嘛,我没办法。”
“嘁,”叶饮春笑道,“不过算陈队长过关了。”
“那当然,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上栽倒两次。”
他们离开帐篷太久,刚刚温暖起来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,呼出的气都是带着白色的雾霜,雾气穿行在黑暗中,像转瞬即逝、行将融化的积雪一样。
叶饮春突然问道:“陈队长,你觉得救援的意义是什么,我这样爬从未有人登顶的、条件严苛的雪山,算不算是在作死?你出发救援我这样的人时,会不会心里骂骂咧咧的?”
“谁会说为国争光的叶小同志作死啊?你可是打败了其他国家的队伍,第一个在这座山上插下国旗诶。”
“很多人都会说啊,我经常收到这样的评论。”
月光下,叶饮春皱着眉头,表情带着思索和迷茫,陈邀月意识到,他应该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于是陈邀月也认真起来:“我认为……任何一条路线,在成为商业路线前,都是要有无数人去开拓的,就比如你去旅游时,有没有想过悬崖上的那些栈道和台阶是谁修的,你开车经过一条国道时,有没有想过是谁在这里浇筑的混凝土路?”
叶饮春垂眸,没有说话:“……”
“其实太多数人不会去想,好像路和台阶本来就在那里了,”陈邀月道,“我的确不喜欢那些不做准备、违规进山的人,但对于真正的开路者,我永远是很尊敬的。”
叶饮春抬头,迷茫地看着他:“那你觉得我是那样的开路者吗?”
“嗯,必须是啊。”
第一次从张树培那里听说国少登山队的时候,叶饮春其实压根不明白,爬山这种几乎算得上他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事情,怎么也需要国家专门网罗人才训练。
他答应张树培进国少队,目的也很单纯,无非是想找一个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工作。
所以在队里,为了不被遣返回去,他拼了命地训练,各项队内测试都是第一名,所以那年冲顶才会破格选了年级尚小的他。
拿着国旗和张树培一起站在山上时,叶饮春的确是非常骄傲的。
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和网友们的评价又让他无数次地怀疑,这是不是这只是一件会给人添麻烦的、毫无意义的工作。
他不断地自我质问,又想尽办法自我宽慰,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心中的这个怪圈。
但此刻,有陈邀月这一句话,好像什么都够了。
叶饮春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,笑了:“嘿嘿,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夜色沉沦在大地的广袤之中。他俩以雪山为背景,相视而笑。
“回去吧?”
叶饮春低头蹭了下陈邀月的脸颊:“嗯。”
陈队长也喜欢他,简直就是不可思议。就是上天送给他的最大的奇迹。
第二天,一起看完日出后,登山适应训练开始了。
今日的训练包括,慢跑快走、负重徒步、深蹲、弓步蹲、提踵以及简单的拉伸,主要目的是提升心肺适应性、模拟负重行走、强化膝盖与脚踝稳定性以及放松避免僵硬。
本次登山的队员,包括陈邀月和叶饮春在内,都是爬雪山的老手,所以一套训练下来行云流水,倒是没出现什么大问题。
倒是宋娜问题比较大,她第一次在这么高海拔的地方进行拉练,有好几次跟不上的情况出现。
但好在她本次登山并非临时起意,本人早在四川教书时就开始自我训练了,所以一咬牙,吸了几次氧后,也把训练全程撑了下来,连随队的夏尔巴人都夸她有毅力。
第三天的训练变得更加专业化。
既需要进行短距离的陡坡行走,练习呼吸节奏与步频,又需要平衡、核心训练,来提升高海拔脚下稳定性和上身控绳、负重耐力。
训练结束后,一队人又进行了装备适应,进行了穿登山鞋行走、试戴手套、调整背包肩带腰封,熟悉穿戴等工作。
最后经过主领队吴承山评估,他们的确可以上山了。于是他们又再次签署了风险知情协议,检查好了负重背包和氧气情况,再次入睡。
第四天,登山日到了。
他们背上背包,正式出发,前往山上的C1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