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青旅后,陈邀月问道:“休息会儿?”
叶饮春看着陈邀月的黑眼圈,点头道:“嗯。”
他们买了两瓶水,在路边找了处花基,坐了下来。
陈邀月已经连轴转一个多星期了,自从上次救援结束,他就忙着各种善后工作,基本上没休息过,现在又走了一下午,只觉得浑身燥热,头昏脑胀。
但他尽可能不在叶饮春面前露出这种疲惫,只是稍微揉了揉太阳穴。
突然,他脸颊上被人冰了一下。叶饮春把矿泉水递给他:“给。”
陈邀月接过水,发现叶饮春已经帮他把瓶盖拧开了。他喝了口水,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。
叶饮春突然说道:“谢谢你啊,陈队长。”
“嗯?怎么?”
“那个人拍视频的时候,你故意挡在我前面了吧。”
陈邀月没料到他突然提这事,笑了下:“别客气,保护你是应该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,叶饮春难得地没有皮,他垂头丧气:“我的社会经验还是太少了,所以刚刚才想上去理论,不好意思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要太苛求自己,你才十八岁,以这种方式直面社会人群应该也是第一次吧,”陈邀月又喝了口水,“慢慢来就好,我不觉得你麻烦……咳咳咳咳咳!”
他说着说着就呛了一下,叶饮春盯着他:“这个周末,你应该休息一下。”
陈邀月没直接答应:“多谢叶小同志关心,我看情况吧。”
“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?”
“队里少了两个人,他们负责的活都落我身上了,我要跟医院、公安对接,还要修车,做卷宗,写救援报告,复盘之前的救援方案,”陈邀月打了个哈欠,“明晚还要去找企业老板拉拉赞助,上半年的救援已经快把经费花完了。”
“赞助?”叶饮春诧异,“你们的经费是要自己拉的?”
“是呀,我们救援队虽然是免费的,但救援这个行动本身毕竟需要花钱,而且我们不算完全的编制内,上面不批经费,”陈邀月也给他把矿泉水瓶拧开了,“你也喝点,走一下午累坏了吧。”
叶饮春恍然,怪不得陈邀月周末也不休息,多半是企业老板到了周末才有空一起坐下吃吃饭。
他握住陈邀月递给他的水瓶:“我决定了。”
“嗯?“
叶饮春看着他,认真道:“陈队长,我要跟你一起加班,拉赞助我可能做不了什么,但和医院对接、修车、写报告这种事,我还是可以的吧。”
陈邀月还没答话,叶饮春就慌慌张张地补充:“还、还有,你别误会了哈,我、我才不是为了你,我是觉得总得对得起我那一万块钱的工资吧?”
这家伙耳根又红了。
陈邀月见状,干脆也不跟他客气了:“那我只能每天都给叶小同志做加班餐以示感谢啦。”
叶饮春抬头,他俩互相看着笑了笑。
一个眼神就足够,不需要说更多的话了。
他们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,休息得差不多了,便打算继续出发。
这时,一道呼喊声从二人面前传来。
“春神?”
听到这个怪异的称呼,叶饮春懵了,他抬头,只见一个穿着T恤,举着手机的青年男人站在他面前。
男人凑到他和陈邀月面前,依旧举着手机:“春神!我还以为你因为你教练那事退隐了,原来是躲来阿里了啊。”
叶饮春花了一秒,就反应过来。这人大概率是个记者。
面对记者和面对群众不同,这种事情叶饮春就算说不上经验丰富,也绝对不算外行。更何况,叶饮春还从刚刚的事情里学到了一些应对他人的技巧。
他微笑着抬头,挡住男人手机上的摄像头:“您好,不好意思,我们正在工作,请不要拿手机对着我们,还有,麻烦您冲上来打扰别人前,先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“我是马贾真啊,春神你不记得我了吗!”见叶饮春很硬气,马贾真阴阳怪气起来,“哎,也是,春神贵人多忘事,记不住我这种小人物也正常。”
叶饮春想起来了,马贾真是一个名为“户外圈瓜田播报”的公众号的小编兼记者。
张树培告诉过他,这种公众号为了流量,什么问题都会问,还会恶意配音剪辑,最好少接触。
果然,马贾真未经允许,就再次举起手机,开启录像,对着屏幕胡诌了起来:
“大家好!今日我们公众号花大价钱,请来了重磅嘉宾,前段时间朗钦岗日峰落石事故的亲历者——有‘天才登山运动员’之称的春神!这次我可真是破费了呀,观众朋友们,一定要给我们点赞啊——”
说完他就把话筒对准叶饮春:“春神!和粉丝们聊那场事故的具体细节吧!比如石头具体砸到你教练的哪个部位?他是当场死亡的吗?最后留了什么遗言给你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