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世界，反而只有异国他乡的那间十平米大的出租屋，勉强算是自己的家。

她想到了陈述。

被赶走的暑气便像是卷土重来，将她整个人搅得热燥燥地，像只炸毛的猫。

陈述！

宁昭拿起手机翻出了他的号码。

身后有车辆滴了滴，她赶紧退让到一旁，刚拨出去的电话也随即取消。

心里生起点退意。

不想面对。

可那车却缓缓开到自己面前停了下来，车窗摇下，是丁宁，叫了她一声，“小昭”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话一问完，答案自显，当然是在等她。

“上车吧，太晚了，我送你。”

不好再拂人好意，宁昭往前去开副驾驶的门，怎料，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力量，又将门推了回去，“我的女朋友，就不劳丁队费心了。”

宁昭错愕地看着来人，不确定他是刚到，还是一直在哪里等着。

身上的酒气和烟味儿不浅，宁昭不舒服地退开半步，这动作落在了丁宁的眼里，他下了车，绕过车头，目光放在宁昭的身上，把选择权交给了她。

陈述也同样把目光钉在了宁昭的脸上，一寸一寸地移，带着不解和质疑。

他不懂她的抗拒，不告诉自己她回国了，却可以告诉前男友她在哪儿？

长途飞行后，又连着经历两次高压的会面，宁昭真的有点累了，她不想陷在这种莫名的三角关系里，既让自己出糗，又让另外两个人背上无辜的道德骂名。

“丁宁......”

半秒延迟后，陈述紧跟了一句“丁队”，抢了她的话口，像是怕晚一步，就会落败，所以上赶着出绝招。

陈述说：“丁队。我妈的案子没结，证据链不全，嫌疑人拒不认罪，你作为主办刑警，私下单独约见嫌疑人家属，是想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，字字压着戾气。

丁宁神色微沉，坦荡回应：“我只是基于朋友的身份......”

“朋友？”陈述看看他，又看看宁昭，拍掌道，“分了手还能做朋友，您二位大气！”

一旁沉默的宁昭，骤然抬头，去拉他，“陈述！你够了！你喝多了，我们回去说。”

陈述双手插兜，也不知道是故意炫耀还是讥讽，问丁宁，“丁队，要一起吗？去你的朋友，和我，的家里？”

“陈述！”宁昭甩开手，她才不想当那把伤害丁宁的刀。

“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，随时”，丁宁说完这句话，就驱车走了。

他从宁昭的眼神中读到了让自己离开意思，没有身份，任何在意的话都是理不直气不壮的。

暑气还在怂恿人的脾气，“非要这么幼稚吗？”宁昭问陈述，“你知不知道？你和丁宁争执的每一句都是在让我难堪。”

可陈述也气，“我幼稚？宁昭，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的男朋友？你回国的时候跟我说一句了吗？”

“说什么？嫌疑人家属去哪里需要提前告知受害者家属吗?”宁昭咄咄反问。

陈述自觉理亏，声量降了下来，“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
“我不知道！”宁昭揉着发紧的太阳穴，“算了，我今天吵太多架了，实在没有心情再吵。”

说完她就往路边走，陈述跟在后面，“你去哪儿？我车在另一头。”

“我不坐醉鬼的车。”

“有司机。”

宁昭依然不理他。

陈述就并排和她走着，“悠禾自己回去的”，换言之，他没送。

宁昭还是不理他，站到马路边上，准备打车，不凉不热地来了一句，“这么晚了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，风度呢。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女孩儿？”

听到这话，招车的手微微一顿，还没做出其他反应，双脚就离了地。人被横抱着，掂了掂，耳边传来一句叹息，“又瘦了点。”

“你干嘛？你放我下去！”是本能地反抗，因为刚才生气的情绪是真实的。

“脚上的伤口都裂开了。”

果然！宁昭抬起脚趾一看，创可贴已经失去黏性，张着大嘴，撑开的裂口上，血迹还是新鲜的，可能是刚才踢到了路上的石子。

这么一会儿功夫，有眼力见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面前。

陈述将人放到车座，一口袋药放在旁边。他顺势拿过来，打开，里面消炎止血的样样不少。他早就看到她包扎得粗糙难看的脚趾头了，只是没料到，买个药的功夫，倒把那位前男友等来了。

陈述就坐路边，轻轻地揭掉变形的创可贴，再拿消毒纸巾擦了擦伤口周围的泥灰，然后喷上药剂，再拿纱布包好。

这样温柔的一面其实不多见，他们从初识就一直针锋相对，就算是在洛杉矶那段热恋的时间里，他们从彼此身上得到的，也是热烈多于柔情。

她当那是他们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。

没有一方示弱，他们就是势均力敌，各自为战，谁都没有负担。

“陈述，我们真的......”话没说完，眼睛先酸胀起来，影响到鼻腔，进而软腭应激般地收缩，阻断了发声的通路。

她想说，陈述，我们分手吧，我不喜欢你这段时间的讨好。明明你才是受害者，受害者要有受害者的觉悟，要去向加害者追责、索赔，甚至是复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