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区域其实就是中央石台周围的空地,
但如今摆上了一张木桌和四把椅子——
也是林澈强烈「需要」后,石室自动生成的。
桌上已经放好三碗粥,
热气袅袅升起。
叶凌云坐在桌边,
正用布仔细擦拭青云剑。
他的气色好了许多,
脸颊恢复血色,
只是眼底那抹沉重仍未散去。
「剑擦得再亮,也不能当饭吃,」
林澈端着最后一碗粥走来,
语气一本正经,
「还是你练了什么『辟谷剑法』,可以不吃不喝?」
叶凌云抬头,眉梢微挑:
「大夫此言差矣。剑乃手足之延伸,自当勤加养护。倒是大夫您,整日摆弄那些花花草草,可别忘了医者本分是治人,不是治草。」
「治草才能治人。」
林澈坐下,推了推眼镜,
「你那内伤若没有我的『花花草草』,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说风凉话?」
「在下可没说风凉话,是实话。」
叶凌云收起剑,拿起汤匙,
盯着碗里微绿的粥,
「这粥……颜色为何泛绿?」
「加了药圃里的青叶菜和滋补草药。」
林澈自己舀了一勺,
「放心,没毒。我试过了。」
「大夫亲自试毒?真是医者仁心。」
「总比某些人明明伤没好全就偷偷练剑,结果半夜痛得睡不着,只好来找我拿止痛药来得强。」
叶凌云手一顿,耳根微红: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」
「我是医生。」
林澈慢条斯理地喝粥,
「你走路时左肩的微颤、呼吸节奏的变化,
还有昨晚医务室门外的脚步声——虽然很轻,但墨豆听见了。它抬头看门口三次。」
桌下的墨豆适时「喵」了一声,像在作证。
日出忍笑,低头喝粥。
柏迪看看叶凌云,
又看看林澈,
小脸满是好奇。
「在下只是活动筋骨。」叶凌云嘴硬,
「久卧伤气,适度运动方能活血化瘀。这在武学里是常识。」
「在我的医学里,叫『遵医嘱』。」
林澈放下汤匙,语气忽然严肃,
「我是不是说过,七天内只能做呼吸调息,不能运劲练剑?」
「呼吸调息也是武学的一部分——」
「叶凌云。」
林澈打断他,语气沉稳而坚定,
「你的伤处内部还有微细血管未完全愈合。过早运劲,会造成二次出血。到时候就不是休养七天,是七十天。你想这样?」
叶凌云沉默了。
他盯着碗里泛绿的粥,良久,
低声道:
「……我只是想做点什么。坐在这里,每天吃药、调息、睡觉,感觉自己像个废人。」
这句话很轻,
却让日出听出了深深的焦躁。
叶凌云是行动派,是剑客,
是被迫一夜长大的门主。
静止,对他来说比伤痛更难熬。
林澈的语气随之柔和:
「我理解。但恢复需要时间。这样吧——从明天开始,我允许你每天晨间做一套缓和的伸展动作,我来设计,配合呼吸。但练剑……再等三天。等我确认伤口完全愈合。」
叶凌云抬眼看他:「当真?」
「我是医生,不说假话。」
林澈重新拿起汤匙,
「不过你要是再偷偷乱来,我就往你的粥里加黄连——很苦的那种。」
「大夫好手段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两人又开始斗嘴,
但气氛已不再沉重。
日出看着,
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开。
这就是林澈带来的改变——
他不仅治伤,也治心。
用专业建立权威,用斗嘴化解阴霾,
用行动告诉叶凌云:
你可以依赖我,但也要听我的。
林澈与叶凌云同时注意到日出的神情变化,
齐声问道:
「你会分享你的故事吗。」
日出沉默了五秒。
他知道眼前这两人值得信任,
而生死相伴的旅途,不该隐瞒过去。
于是,他缓缓开口——
讲述与月蕎相遇的那一天。
***
回忆:启程之日:月亮的指引
深秋暮色像被打翻的蜂蜜,黏稠地涂在小镇屋瓦。
日出提着酱油瓶走在山路上,四十三岁的他早已习惯这条路的安静。
但今天的安静不寻常。
光线偏暗,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他抬头——看见她。
老榕树的阴影里站着一名女子,像一团未散的晨雾。
赤足沾土,长发凌乱,脸色苍白。
她的呼吸细缓,却没有雾气。
两人对视十个呼吸。
日出终于开口:「你……迷路了?」
她不答,只眨眼。
褐瞳深得近乎墨黑,瞳孔边缘泛着淡银光,如月晕。
日出心底升起莫名的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