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运宗。主峰大殿。
气运盘悬浮在半空,黄澄澄的光从盘面深处透出来,越来越浓,越来越亮。那光本是淡黄色的,此刻已隐隐有了转向橙色的势头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慢慢醒来,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宗主顾玄策站在殿中央,负手而立,一动不动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一位看起很普通的老人,他的头发全白了,乱糟糟的,像一堆被风吹散的枯草。脸上全是皱纹,一道一道,深得像刀刻的。他的袍子灰扑扑的,袖口磨得发白,衣摆上还有几个洞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,根扎得很深,你拔不动他。他是宗门的两大执事长老之一,孟守拙。
右边站着一个妇人,看不出年纪,说她五十也行,说她一百也行,说她活了三百年,也不让人奇怪。她的脸很干净,没有皱纹,也没有什么光泽,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,她的头发是灰白的,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,又落下去,她也不理。面容慈祥,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一直在笑,又像什么都没在想。她是宗门的两大执事长老的另一位,林静渊。
执事长老很少在宗门露面,此时两人都神情严肃的看着顾玄策。
顾玄策盯着气运盘,一动不动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孟守拙看着顾玄策的背影,眼神深了深。“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从石缝里穿过。
顾玄策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,然后恢复了平静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是啊,该来了。”
“终于要来了。”
林静渊闭着眼,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手指,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气运宗后山深处。
“叮——咚——”
秦渡敲了一下盆,声音清脆,像泉水滴在石头上。
他又敲了一下,这次想的是鸟叫。盆里传出的声音变了,变得轻柔,清脆,真的像鸟在叫。
“高了高了!”林晚枝叉着腰,左手拿着听风,右手拿着留声,“秦师兄,这个音不准!高了半个调!”
秦渡满脸委屈,但还是乖乖地调整力度,又敲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林晚枝侧耳听了听。
“这回对了!记住这个力度!”
秦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几天下来,他已经从“乱敲一通”进化到“能敲出几个准音”了。虽然偶尔还是会跑调,但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太多。那些刺耳的声音,赵嵩的盾都能及时挡住,变成一声好听的低吟。
赵嵩站在一旁,手里举着盾,胳膊还是酸的,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抖了。他甚至开始享受这个活儿,每次秦渡敲出一个好听的音,他用盾挡一下,那声音就变得更低沉,更悠长,在山谷里回荡很久。
林晚枝也没闲着。听风捕捉声音,留声录入声音。她一边听一边记,偶尔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,笑得秦渡和赵嵩莫名其妙。
“小师妹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?”秦渡小声问赵嵩。
赵嵩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就在这时,听风忽然响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晃动,是猛地一震,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。
林晚枝愣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。
她脸上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,眉毛都飞起来了。
“大师兄!方师兄!陆师兄!他们回来啦!”
秦渡和赵嵩面面相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秦渡问。
林晚枝晃了晃手里的听风。“它听到的!他们到山门口了!”
说完她把听风和留声往腰间一别,撒腿就跑。
“小师妹!等等我们!”
秦渡和赵嵩收好盆和盾,追了上去。
秦渡边跑边嘀咕:
“小师妹的听风越来越厉害了,这么远都能听到。”
赵嵩没说话,但他跑得比秦渡还快。
气运宗正门。
方既白站在山门前,抬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匾额。
“气运宗”三个字,在阳光的照射下,暖暖的,格外亲切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门口的守门弟子看见他,愣住了。
“方师兄?你们回来了?”
方既白没说话,冲过去一把抱住他。
“终于回来了!”
守门弟子被他抱得喘不上气,心想:这也没出去多久啊……
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,把他推开站好。
“方师兄,回来就好。我这就去禀告宗主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方既白点点头,然后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程师兄!陆师兄!你们快点啊!我快饿死了!我们吃饭去!”
程观云和陆沉在后面慢慢爬着台阶,步伐不紧不慢。
沈无期早上就告别气运宗小队,回剑宗复命去了。
“方师兄!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宗门里传出来。
方既白转头。
一个红衣少女朝他飞奔过来,走路带风,浑身叮叮当当作响,腰间挂着听风铃和留声佩,跑起来的时候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除了林晚枝,还能是谁。
方既白笑了,张开双臂,等着小师妹冲入他的怀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