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气息。
灰色的气体在陆沉身边缠绕,没有攻击,乖得像一个宝宝。
陆沉冲向大师兄倒下的地方。
走近了才看清楚,程观云身上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。
衣服被撕成碎片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。
深的能看到骨头,浅的也在往外渗血。
灰色的气息在那些伤口上缠绕。
伤口刚要愈合,灰气就撕开它。
血液继续流出来。
陆沉过去扶起程观云,轻声呼喊。
“大师兄……大师兄……坚持住。”
程观云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
你怎么还是进来了。
我不是把你拉出去了吗?
你这个傻子。
然后他就昏死过去。
陆沉把他平放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对着空荡荡的阵内说。
“我要怎么做?”
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炼化他身上的阵意余烬。他就能活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我要如何炼化阵意余烬?”
苍老的笑声传来。
“哈哈哈……你问我?”
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有些凄凉,也有些无奈。
“我要是知道,就不会在这里这么多年了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韩烬书说过的话,他研究阵意余烬三百年,用尽各种方法,始终炼化不了。
他想起那个残阵夹层,自己莫名其妙就出来了。
怎样炼化阵意余烬,他根本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程观云快撑不住了。
陆沉盘腿坐好,把程观云平放在身边。
他伸出手,放在程观云一道最深的伤口上。
手指触碰到那些灰色的缠绕,冰凉的,很滑。
像触摸流水,又像触摸雾气。
就在那一瞬间,
他看见从自己身体里缓缓流淌出一条灰色的细线。
很细,很淡,像一根头发丝。
那条细线从他指尖探出来,慢慢连接到伤口上的灰色缠绕。
灰色的缠绕轻轻颤了一下。
然后,它顺着那条细线,缓缓流入了陆沉体内。
冰凉的,但并不难受。
程观云身上的那道伤口,愈合了。
血止住了。
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,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管用。”陆沉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开始试着散发出更多的灰色细线。
一条。
两条。
三条。
每一条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体里探出来,链接上程观云身上一道一道伤口上的灰色缠绕。
那些缠绕像听话的孩子,沿着细线,乖乖地流入了陆沉体内。
一道伤口愈合了。
又一道。
又一道。
程观云的眉头渐渐松开了,没那么疼了。
但陆沉的感觉,开始不对劲了。
累。
好累。
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是从神识深处涌上来的累。
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这种感觉很熟悉。
就像在青榆城,沈无期守夜的那一晚。
他记得沈无期说,“你昏睡过去了”。
他记得自己醒来,沈无期在窗边站着。
他记得沈无期说,
“再昏睡过去,绝对不行”。
陆沉睁开眼睛,往阵外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。
“我终究还是要晕过去了。”
他心里想。
“我还是食言了啊。”
阵外。
沈无期的手紧紧握着,指节发白。
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,他也没感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