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运宗。
主峰之上,清风阁。
顾玄策站在殿中,面前悬着一方古铜圆盘。气运盘上的灰线不见了,只剩下黄色的光,淡淡的,从星斗之间透出来,越来越亮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苏醒。
顾玄策的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盯着那道盘面,看了很久。
顾玄策抬起手,轻轻拨动盘面。
盘面上的光微微晃动,忽然暗了一瞬,然后恢复了正常。
顾玄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气运盘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后山。
周木又摔了,这次摔得特别惨。
他从山道上滚下来,滚了十几步,最后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住。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着地,断了。
他躺在地上,喘着粗气,疼,钻心的疼,他没有喊,只是咬着牙,慢慢撑着坐起来。
旁边几个弟子跑过来,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住。
“周木!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不是说了别进后山吗?”
“你这腿……”
周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神情有些复杂:“没事。”
有人小声说:“你这是第几次倒霉了?上次差点掉坑里,上上次被鸟砸,再上上次踩到灵石又滑倒……”
周木没说话。
他想起前两天的事。
那天他跟在顾行止师兄后面,想蹭点好运。
顾行止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就继续往前走。
他跟了一路,什么都没蹭到。
还差点把自己折在后山,不知道踩到什么,整个人往悬崖边滑去。
幸亏顾行止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小心点。”顾行止说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到周木手里,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,看不出是什么做的,但握在手里,温温的。
“带着。”顾行止说,
“下次别再跟着我了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周木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。
“周木?”旁边的人又喊他,
“你没事吧?”
周木回过神来,他摇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他撑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
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嘀咕。
“他是不是疯了?”
“倒霉倒疯了呗。”
“可惜了,以前还挺正常的……”
周木没有回头,他只是往前走。
一步一步,一瘸一拐。
眼睛里,有不甘。
有倔强。
有“我偏不信”的那种信念。
藏书阁。
苏迟坐在窗前,面前摊着两卷玉简。
一卷是从秘境带出来的太古文字,一卷是从阵宗拿到的《阵宗旧录》。旁边放着她的笔记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还有当时和周若桐一起看时记下的对话。
她的目光,落在一个大大的问号上。
“气运宗双骄,会是谁呢?”
她盯着那个问号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提起笔,在旁边写下三个字:
陆沉舟。
笔尖停在纸上,没有动。
她在想。
把所有关于陆沉舟的线索,一条一条理出来。
无锋剑的主人。这是守冢老人说的。
无锋剑剑脊,在裂谷秘境找到的,裂谷在气运宗三十里外。
无锋剑剑柄,方既白在阵宗宝库里找到的。方既白说,剑柄被藏得很好,没有天意,他一定找不到。
无锋剑有落天十三剑,对的是破天剑的破天十三剑。
破天剑在剑宗剑冢,破天剑主萧山河,战死。
陆沉舟离开剑宗,来了气运宗。这也是守冢老人说的。
气运宗有双骄,一个叫顾玄策,另一个……名字被抹去了。
苏迟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。
她盯着那些字,盯着那个问号,盯着那三个字。
一个答案,慢慢浮出水面。
被抹去的名字,
是陆沉舟。
她的头皮忽然一阵发麻。
陆沉舟的剑,无锋剑,断在了共命阵里。
剑脊留在了裂谷秘境,剑柄被阵宗收藏。
陆沉舟进过共命阵,然后他的所有记录被抹去了。
“啊。”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。
握着定衡笔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一滴墨从笔尖滑落,滴在笔记上,洇开成一小片。
后山。
林晚枝在漫无目的闲逛。
她手里拿着今日的签,上吉,
【今日宜闲逛】。
所以她就在后山走啊走,走啊走。
运气确实很好。
捡到了三块灵石,采到了五颗灵草。
还机缘巧合地发现了一个松鼠藏松子的宝库,把小松鼠辛辛苦苦囤了一冬天的松子洗劫一空。
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“太无聊了!啊!啊!”
她忍不住喊出声,喊完之后,周围更安静了。
她想起方既白那张永远表情夸张的脸。
想起他每次抽签都站在最前面,抛着那颗裂了的骰子,得意洋洋地说“今天也是大吉”。
想起他憋了一路,最后终于忍不住追着陆沉问“你们俩是不是有猫腻”。
她又想起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