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散去时，林晚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。

周围很黑，很暗，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地方。脚下没有实地，只有一层薄薄的光，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，能看见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
她低头看，那些流动的东西里，有画面。

她看见了气运宗，看见了后山的老槐树，看见了方既白在闹，看见了苏迟在记笔记，看见了陆沉坐在树下看蚂蚁。

她看见了很多人，那些画面一闪而过，然后消失了。

不远处站着四个人。

周也，一袭黑衣，圆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，他的手按在剑柄上，那柄剑通体漆黑，有暗红色的纹路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
钟蘅，身着淡青衣袍，手里提着那只小竹篮。篮子上盖着素布，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。她的神情平静，但握着竹篮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周若桐站在稍远的地方，粉色的裙袍在这片灰暗的光里显得有些暗淡。她托着罗盘，盘面上的指针一动不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她的脸色发白，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

还有一个阵宗弟子缩在最后面，穿着普通的灰袍，腰间挂着阵宗的玉牌。他个子不高，长得也很普通，他脸色发白，嘴唇紧紧抿着，眼睛四处乱瞄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五个人都站在那层薄薄的光上，彼此隔着一段距离。

而在他们中间，有一艘船。

古船。

不是普通的船。通体是暗金色的，船身大约三丈长，船头雕着一个狰狞的兽首，兽首的嘴里衔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，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，像活着的一样，一会儿亮，一会儿暗，像是会呼吸。

周也第一个开口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因为就在他开口的同时，每个人面前都浮现出一行字。

只有自己能看见。

林晚枝低头看。

那些字是淡金色的，悬在她面前一尺的地方，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发光。

“金舟只能承载四人，你可以选择：牺牲所有修为化作船桨，诱导一人掉队，或者冷眼旁观。”

这那些字没有解释，只是悬在那里，等着她选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其他人。

周也盯着自己面前那行字，眉头紧锁，手从剑柄上移开，又放回去，又移开。

钟蘅的手伸进竹篮里，摸到了什么，她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
周若桐的脸色更白了，她的手在发抖，罗盘差点拿不稳。

阵宗弟子握着一件法宝，那法宝是个巴掌大的铜盘，边缘有八个凹槽，凹槽里嵌着细小的灵石。他的指节发白，铜盘在他手里微微颤抖。

五个人，各怀心思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那艘古船，静静地浮在那里，船身上的纹路一明一暗，像在等他们。

第一次选择

钟蘅的手在竹篮里停了很久，竹篮里有一颗九转还魂丹。

温热的，圆润的，在她掌心滚了滚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周若桐。

周若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，那些操控秘法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模糊，她的手抖得厉害，罗盘上裂了一道缝。

钟蘅的手没有拿出来，她选了保留。

周若桐等了一会，三息。五息。十息。

无事发生，她转身，往船的方向走。

但她走不动。

没有操控秘法，那些阵法纹路像一堵墙，把她挡在外面。

她撞上去，被弹回来；再撞，再被弹回来。

她站在那里，进不去，退不得。

周也看着这一切，手按在剑上。

他的本命飞剑，跟了他十二年。

十二年前，他刚入剑宗，师父把这柄剑交给他。那时候剑还是普通的铁剑，是他一点一点用灵力温养，才养成了现在这样。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，是他每一次受伤时，血滴上去留下的。它们已经和剑融为一体，分不开了。

可以斩断阵法束缚。

也可以自爆，稳住阵法。

他选了前者。

剑光亮起，斩向那些阵法纹路。纹路裂了一道口子。

他没有管别人，一个人冲了进去。

阵宗弟子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
他手里握着那个铜盘，铜盘在发热。

可以吸取灵力，也可以修补阵法。

他选了修补。

铜盘亮起，那些裂缝开始愈合。

周若桐被挡在外面，周也一个人站在船边，钟蘅站在远处，什么都没做。

林晚枝看着这一切。她选了冷眼旁观。

古船启动了。

但因为没有周若桐的精准操控，船在乱流中剧烈颠簸。那些乱流像无数条鞭子，抽在船身上，抽得船左摇右晃。

周也站在船上，死死抓着船舷，指甲嵌进木头里，乱流打在他的身上，他吐了一大口血。

林晚枝也上了船，她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铃铛在她腕上晃来晃去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钟蘅也上去了，她紧紧抓着竹篮，脸色发白，她的灵力不够，古船剧烈翻滚，她被甩了出去，消失在乱流中。

阵宗弟子也上去了，他趴在船底，但是因为他修补了阵法，非常虚弱，也被甩入乱流中，不见了身影。

周若桐没有上去，她被挡在外面，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古船冲出了乱流。

船上只剩下两人，重伤的周也，和林晚枝。

他俩都没有说话。

船静静地漂在虚空中，四周什么都没有。

周也低头看自己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