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隆。。。
雷声震得后山抖了三抖。
下一刻,浮山之间竟落下一阵细雨。真的雨。
细细的雨丝落在众人发梢,落在肩上,落在手背上。凉丝丝的,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,带着雪山的寒意,带着千百年来无人踏足的荒凉。
不是图里的雨,是真正的雨。
秦渡惊叫:“不是吧!”
他怀里的盆又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更沉,更低,像地底传来的轰鸣,像远古巨兽的咆哮,像整座山都在回应。
骰子再次滚动,风起,这一次是狂风。
从山河图深处席卷而出,带着雪山的寒意,带着峡谷的回响,带着千百年来无人踏足的荒凉,带着所有沉睡的、被遗忘的、从未被唤醒的东西。
山河云层翻卷如怒海,河水掀起浪头,浪尖竟然溅出水花,
落在秦渡脚边,打湿了他的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愣住。
水是真的。
木盾“守山门”忽然立在赵嵩面前。
那盾从赵嵩身侧“嗖”地一下移到身前,速度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。等他回过神,盾已经稳稳立在那里,把他牢牢的护在身后。
风浪到盾前,自然分开,就像千万年屹立的山峰,任由风雨撕咬却纹丝不动。
赵嵩愣住,他只是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。
盾却稳得可怕。那狂风到了盾前,乖乖绕道,连一丝风都没漏过来;那雨水落到盾面,竟蒸腾成雾气,滋滋地冒着白烟;山河图中传来的震荡,到了盾后就只剩轻轻拂面的微风,像有人用手轻轻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盾,盾身上的山脊纹理正在微微发光。
质朴的光,山本身的光,石头在月光下的反光,是大地深处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矿脉的光。
他忽然觉得这盾不只是一块木头,它真的是山。
闻长风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神色第一次严肃起来。
“签助器,器引势,势牵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风声雨声雷声铃声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们现在不是在各自练。”
“是在彼此影响。”
山河图在空中翻涌。
盆声再起。
铃声压低。
雨落更密。
骰子还在滚动。
没有人知道它滚了多少次,只知道每一次落地,都有一阵新的风或一道新的雷加入这场混乱。吉时风缓,凶时雷暴,悔时雨停,吝时云散,咎时山摇,平时什么都没有,只有片刻的安宁。
笔落成线。
苏迟已经不再修改山河。她在半空画起了什么,像是阵纹,又像是符文,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。每落一笔,山河图的律动就稳一分。那些原本混乱的节拍,慢慢被她梳理成整齐的节奏。
木盾挡风。
赵嵩终于动了,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盾随人动,狂风被逼退三丈。他再迈一步,又退三丈。他一步步向前,狂风一步步后退,像两军对垒,像两山对峙。
山河图在他面前铺展,他却像另一座山,挡在图前,挡在所有人前。
一时间后山像缩小了的天地。
有山,有水,有风,有雨,有雷,有云,有光。还有几个年轻弟子站在风雨中心,被各自的武器牵引着,撞在一起,又融在一起。
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。
像无数个声音在寻找同一个调子。
而就在最边上,陆沉站在最远的石阶下,背着那柄没有名字的木剑,他今日抽到的签是,【下签:今日勿动】
风雨掠过他所在的位置时,竟自然散开一线空隙。像是天地在给他让路,又像是他本身就不在这个局里。
他没动,只是看着山河起伏。
过了一会,风与雨与阵与铃声的节律开始慢慢重叠。
像无数条河流终于汇入大海。
像无数个声音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调。
那一刻,世界停了下来。
秦渡的盆安静了。那一声“当”还在空中回荡,但盆本身已经归于沉寂,像个终于闹够的孩子,沉沉睡去。
林晚枝的铃铛不响了。最后一声余韵在风中飘散,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后荡开的最后一道涟漪。
方既白的骰子落定,【平】
苏迟的笔悬在半空,墨迹未干,却不再落下。
程观云的星图停止了流转,山河静止在那一刻,像一幅真正的画。
赵嵩的盾立在原地,又回到了那个朴实无华的木板。
然后,秦渡的盆再次“当”地响了一声,盆自己响的。
所有人同时听见了那一声。
山河图猛地一震。
雨骤停。
云散。
山河收卷,速度快得像从未出现过。
众人站在原地,发梢湿润,衣襟半透,呼吸还没有平复。
半晌无人说话。
方既白低头看骰子,声音有点抖:“我没想过掷出惊雷。”
林晚枝轻声说:“山自己动的。”
苏迟低头看笔尖,墨未干,但笔身微微发烫。
程观云缓缓卷起阵图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他卷得很慢,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赵嵩摸了摸盾,盾身温凉,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,回到了那个朴实无华的样子。
秦渡抱着盆,小声说:“我是不是敲太多了?”
盆安安静静,像个乖巧的孩子。
远处的闻长风,看着这一幕,神色严肃,缓缓抚须。
他很久没有说话,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,
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,“这不是乱。”
“这是共振。”
莫听风没有反驳。他看了一眼那幅已经收回的星图,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陆沉,然后收回目光,继续靠在树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。
风重新吹过后山,吹干了众人发梢的雨水,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。
一切恢复日常。
只剩下草叶上的雨痕,证明着刚才不是幻觉。
方既白忽然打了个寒战。
“要是以后抽的签再乱一点,会不会把后山搞的天翻地覆,乱七八糟的?”
没人回答,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。
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签,“勿动。”他没说话,只是把签收好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天很蓝,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没有人注意到,陆沉背后的木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