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僵在原地,无法动弹,无法呼吸。仿佛稍一动作,眼前这虚幻的景象就会像雨中倒影般碎裂消失。
而长廊对面的她,似乎感觉到了这束过于灼热、过于持久的注视,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,缓缓地、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,转过了脸。
目光,穿越细细的雨帘,穿越布满涟漪的白砂,穿越那几组亘古沉默的石头,在空中相遇了。
刹那间,王吉星看到了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、极致的震惊与茫然。那双熟悉的、曾经盛满星光、激情、后又凝结成冰的眼睛,此刻瞪大了,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,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是真实还是幻影。她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苍白,嘴唇微微张开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时间,在四目相对的这一刻,真正凝固了。
雨还在下,无声地,绵密地。庭中的白砂、黑石、苔岛,在雨水中颜色愈发深沉,静默地见证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。周围的游人低声交谈、拍照、走动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一个世纪。
杨妮妮先有了动作。她极其缓慢地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从坐姿变成了站姿。动作有些僵硬,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开衫的衣角。她没有移开目光,就那样站着,隔着整个石庭,隔着三年的时光,隔着无数爱恨情仇与生离死别,看着他。
王吉星也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。他扶着身旁的木柱,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。膝盖有些发软,喉咙干得发疼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,变成一团滚烫而酸涩的硬块。
最终,是杨妮妮先微微动了一下嘴唇。没有声音,但王吉星从她的口型,读出了两个无声的字:
“是你……”
然后,她似乎被这两个字惊醒,猛地别开了脸,看向了庭外的雨幕。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王吉星知道,他必须过去。必须穿过这段看似短暂、实则漫长得令人心悸的距离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的、带着线香味的空气刺得他肺叶生疼。他迈开了脚步,沿着长廊,一步一步,朝她的方向走去。
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响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轰鸣的心跳上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游客偶尔投来的、好奇或不解的一瞥,但那些都已无关紧要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、穿着浅灰色开衫的、微微发抖的背影。
终于,他走到了她身后,大约两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,背脊挺得更直了,但没有回头。
雨声,此刻重新涌入耳膜,变得清晰而喧闹。
王吉星张了张嘴,试了几次,才终于发出声音。那声音嘶哑、干涩,陌生得不像他自己的:
“……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