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宝书网 > 暖流 > 第7章 渡口

第7章 渡口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“公司需要的是能带它活下去、走下去的人,现在是你,不是我。”罗晓晴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清澈得像秋日的深潭,倒映着他,也倒映着窗外冰冷的城市天际线,“我的状态,不适合了。怀远也需要我全部精力。于公于私,这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,但那道无形的界限依然横亘其间:“以后,除了董事会章程规定的重大决策,日常运营我不会再过问。你有任何需要,法律和财务上的支持,可以找李律师和张总监,他们知道流程。你放手去做。”

最后四个字,是信任,是鼓励,也是告别。

吴英华凝视了她几秒,终于,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他拿起笔,在授权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大。权杖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。没有掌声,没有煽情,只有两个成年人,在共同的“孩子”(公司)濒临绝境时,寻到一条生路后,冷静而决绝的分工。

最后的巡礼:离开北京前,她独自开车,去了一些地方。没有下车,只是缓缓驶过。

北大西门,那家他们曾一起吃过无数次的、油腻的小面馆还在。

新青旅的第一个办公室,藏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,如今已变成了一家连锁便利店。

……

车窗外的景色流动,像一部无声的、褪色的老电影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看。像是在确认,这些地方承载的时光,那些鲜活的、热烈的、充满希望和爱意的时光,真的,彻底结束了。她不是来缅怀,是来验尸。

收拾最后行李的那个下午,阳光很好。在书柜最底层,她碰到了那个蒙尘的硬纸盒。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老照片。最上面一张,是年轻的她和王吉星,在未名湖畔。她穿着白裙子,他搂着她的肩,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,眼睛里映着波光,仿佛全世界的未来都在他们手中。

罗晓晴拿起那张照片,指尖拂过光洁的表面。照片上的笑容如此真实,真实得刺痛。她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撕碎或烧掉。也没有将它放进要带走的行李。

她只是静静地、久久地看着。

然后,很轻、很慢地,将它翻了过去,背面朝上,轻轻放回了盒子的最底层。

像为一个确证死亡、但曾无比珍爱的生命,举行一场静默的、仅有自己出席的葬礼。

泪水,就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极其安静的、汹涌的流淌。泪水滑过她平静的脸颊,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盒盖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任由它们流淌。为那段爱情本身,举行最后的哀悼。不为背叛,不为伤害,只为那个曾经存在过的、美好的、已经死去的“我们”。

泪流干了。心,也终于彻底空了。空得像一片被野火烧过、寸草不留的雪原,冰冷,干净,了无生机,但也了无牵挂。

出发那天,北京是个罕见的晴天,天空湛蓝。她只带了两个大行李箱,一个婴儿提篮,里面睡着怀远。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,她抱着儿子,看着玻璃窗外起落的钢铁巨鸟。父母说要来送,她拒绝了。告别的话,在电话里已经说尽。

登机口开始广播。她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。人来人往,喧嚣嘈杂,是这座庞大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。但这一切,都已与她无关。

她转身,抱着儿子,走向闸口,背影挺直,没有一丝犹豫,也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
飞机在轰鸣中拔地而起,剧烈地攀升。失重感传来,怀远不安地扭动了一下。她紧紧抱住他,轻轻拍抚,哼起那首他熟悉的、没有词的调子。

舷窗外,北京城迅速变小,变成一块灰黄色的、布满网格的模型,最终被厚重洁白的云海彻底吞没,不留一丝痕迹。
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引擎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
在意识的最后一道门槛前,那个男人的脸,那双盛满痛苦、绝望和最后一丝乞求的眼睛,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了。如此清晰。

但她心里响起的,不是原谅,不是怨恨,甚至不再是那句“我说服不了我自己”。

而是一个更加简单、更加终极的念头,冰冷,清晰,像机舱外的万米高空:

都结束了。

然后,她将这最后的画面,连同那座城市、那段人生、那份爱情所留下的一切,都留在了那片逐渐远去的、灰色大陆的、深不可测的云层之下。

飞机钻出云海,上方是无垠的、刺眼的、蔚蓝的晴空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