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庐之内,羊毛地毯铺了厚厚一层,炭火盆里的牛粪火噼啪燃着,暖得人鼻尖发潮,可附离浑身的热血却瞬间冲上头顶,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,骨子里那股匈奴少年的桀骜与执拗半点藏不住。他看着军臣单于云淡风轻的模样,只觉得满心的不服气堵在胸口,憋得他眼眶都微微发红,终究是按捺不住,猛地往前一扑,死死抱住了军臣单于的膝盖,脖颈梗得笔直,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莽撞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大单于为什么把我们匈奴的女人嫁给汉人?我们匈奴人天生就是马背上的勇士,就该骑着快马,弯弓搭箭去抢夺汉人的财物、霸占汉人的女人才对,凭什么要把我们的姑娘送出去?”
他这一番举动,让帐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,一旁侍立的匈奴将领们纷纷侧目,却没人敢出声劝阻。军臣单于垂眸,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个满身是刺的少年身上,那双眼眸如同草原上盘旋的鹰隼,锐利又深邃,带着单于独有的威严,却并未动怒。他抬手,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附离的肩头,重重拍了两下,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正如你所言,你是匈奴的好儿郎,那就好好打磨自己,勤练马术与射箭,等下次随军南下,只管放手去抢汉人的财物、汉人的女人,凭本事拿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附离听得眼睛一亮,浑身的热血还没彻底沸腾,满心都是要为匈奴争口气的豪情,张口就想接着表决心,可话到嘴边,却突然拐了弯,脑子一热,藏在心底的念头脱口而出:“我不要什么汉人女人,那些娇滴滴的汉人女子有什么好,我就要娶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军臣单于笑着打断,单于显然是把这少年的心思摸得通透,压根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,直接抬眼朝着帐外朗声喊道:“你就是想娶特木家的女儿嘛,这点小心思还藏着掖着。特木,你进来!”
我站在帐内一侧,闻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,头顶仿佛飞过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,心里瞬间翻起滔天巨浪,差点当场原地裂开。我那便宜老爹特木,也就是原主的父亲,听到单于传唤,立刻满脸堆笑地大步跨进大帐,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晃动,对着军臣单于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匈奴大礼,身姿弯得极低,尽显臣子的恭敬。
军臣单于指尖轻点,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指派,仿佛在敲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:“特木,你还有和附离这傻小子年纪相仿的女儿没有?挑一个嫁给他,我看这小子一门心思认准了你们家的女儿,务必找个最漂亮的,别委屈了我的勇士。”
我和附离瞬间双双石化,如同两尊被钉在羊毛地毯上的雕像,彻底懵圈。我在心里疯狂咆哮,差点没忍住翻个惊天大白眼:不是吧不是吧?这是什么离谱的草原逻辑!喜欢特木家的一个女儿,就等于喜欢特木家所有女儿?喜欢我巴格巴该琪琪格,就可以随便塞一个特木家的姑娘给他?这换算方式也太硬核了,简直比现代的数学公式还不讲道理!
附离更是呆若木鸡,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,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,显然也没料到,自己一腔赤诚的表白,居然被大单于直接曲解成了“馋特木家女儿”,还当场给他安排起了婚事,这剧情跑偏得比草原上脱缰的野马还离谱!
便宜老爹特木却是喜出望外,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,忙不迭地点头,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有有有!大单于放心,臣还有好几个待嫁的女儿,个个都是草原上的好姑娘,臣一定挑最漂亮、最温顺的那个嫁给附离勇士!”他眼珠子一转,立刻敲定了人选,拍着胸脯保证,“安代!我女儿安代,是几个姑娘里生得最标致的,眉眼精致,手脚麻利,就把安代嫁给附离!”
这话一出,附离总算从石化状态中缓过神来,猛地回过神,这才反应过来众人是在说自己的婚事,当即急得满脸通红,手忙脚乱地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:“不对不对!大单于,特木大人,全都不对!安代是很漂亮,可她没有巴格巴该琪琪格好看,我不娶安代,我谁都不娶,我就要娶巴格巴该琪琪格!”
他这话喊得情真意切,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,满是少年人炽热又纯粹的爱慕。我站在一旁,双手默默扶上额头,在心里疯狂吐槽:好家伙,合着闹了半天,这小子还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啊!我还以为他是被我有趣的灵魂、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吸引,合着最核心的原因,居然是我的脸?更要命的是,这少年的话题也偏得太离谱了,明明一开始是在争论该不该嫁汉人,怎么绕着绕着,就变成了他的求婚现场,还把我彻底卷了进去!
军臣单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,眉眼一沉,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,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,带着单于的威严与怒意,声音冷了好几分:“娶的都是特木家的女儿,都是血脉纯正的匈奴姑娘,有什么不一样?附离,你这般执拗,是要违抗孤的旨意,对抗孤吗?”
那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,如同草原上骤然刮起的狂风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附离虽然性子倔强,可面对统治整个匈奴的大单于,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底气,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硬着头皮与军臣单于对视,可不过片刻,就败在了单于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里。少年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肩膀慢慢耷拉下来,满脸的不甘心,却又不敢再反驳,只能委屈巴巴地又抬眼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求助、不舍,还有藏不住的失落。
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,下意识地别过脸,看向帐外随风晃动的穹庐毡布,假装欣赏风景,压根不敢和他对视。开玩笑,这可是军臣单于敲定的婚事,我一个寄人篱下的草原贵女,哪敢有半点异议,更何况,这婚事牵扯到汉使张骞,关乎匈奴与汉朝的关系,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,不躲还能怎么办!
就这么三言两语,我和汉使张骞的婚事,被军臣单于一言而定,同时敲定的,还有附离与安代的婚事。帐内的气氛很快又恢复如常,便宜老爹特木笑得合不拢嘴,下巴上的胡须都开心得翘了起来,走路都带着轻飘飘的架势,显然觉得这两门婚事,彻底让家族攀上了高枝,前途一片光明。
可消息传到我老妈乌云格耳朵里,这位性子火爆、护女心切的草原妇人,当场就炸了毛,回到帐中就和便宜老爹特木大吵了一架,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。在老妈心里,附离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少年勇士,家世相当,性子纯粹,从小和我一起长大,才是我最理想的归宿,而便宜老爹居然把我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汉人,分明是拿我的终身幸福去赌家族的前途,这事儿简直荒唐又不靠谱!
更让老妈气不打一处来的是,原本属于我的“良缘”,居然被安代捡了便宜。安代的生母和老妈向来不对付,两人平日里就互相看不顺眼,明里暗里较劲,如今出了这档子事,两人更是直接成了死对头,平日里在部落里遇见,都是冷眼相对,话里话外全是针锋相对,夹枪带棒地互相攻击。要不是家族里的大太太撒日威严深重,一直从中弹压着,这两位早就捋起袖子、挥着拳头大打出手,把整个营地闹得鸡飞狗跳了。
而安代,更是被这场阴错阳差的婚事砸得晕头转向。她心里爱慕附离已久,之前追在少年身后,掏心掏肺,爱的死去活来,想尽办法想要靠近,却始终得不到附离的半分青睐,怎么抢都抢不来这份心意。如今她早已心灰意冷,不再执着,这份求而不得的婚姻,却突然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了她的面前,当真是世事无常,造化弄人,让人哭笑不得。
我的婚期定得比安代早,眼看着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,我居住的穹庐彻底热闹了起来,每天人来人往,送嫁妆的、整理衣物的、帮忙打理琐事的仆从络绎不绝,简直比草原上的集市还要喧闹。老妈乌云格更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报道,从早忙到晚,一会儿叮嘱仆从缝制陪嫁的毡毯,一会儿亲自挑选草原上最柔软的皮毛、最精致的珠宝,忙前忙后,脚不沾地,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我坐在毡垫上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里五味杂陈,鼻子不由得一阵阵发酸。我本名韩悠悠,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人,在现代的时候,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孩,每次看到别人家女儿出嫁,母亲忙前忙后的模样,都会忍不住想象自己出嫁时的场景。如今我身在匈奴,即将远嫁,眼前这位真心实意疼爱着原主、也护着我的母亲,正为我的婚事倾尽心力,恍惚间,我仿佛看到了现代的妈妈,她若是看着我出嫁,想必也是这般操劳,这般满心牵挂。
思及此,心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,眼眶一热,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羊毛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老妈乌云格一转头,看到我落泪,顿时慌了神,连忙快步走到我身边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温暖的手掌轻轻抚着我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,语气温柔又坚定,满是宠溺与护犊:“我的好女儿,莫哭,莫要担心。那个汉使张骞,若是敢欺负你,你不用跟他客气,只管动手,咱们匈奴的女儿,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若是打不过他,你就策马回来,这个穹庐,阿妈永远给你留着,永远是你的退路。他若是敢追到家里来欺负你,我就让你哥哥拿马鞭抽死他,让他知道咱们家的厉害!”
她顿了顿,凑到我耳边,认真地叮嘱,带着草原人独有的直白与彪悍:“你也千万别心软,咱们草原上有句老话,再倔强的牛犊,也怕狠狠的皮鞭。男人就跟那牛犊一样,不把他打服帖了,他就敢翘起犄角顶撞你,事事骑在你头上。别怕,有阿妈在,谁也不能欺负你!”
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话,我心里的感动翻江倒海,眼泪流得更凶,怎么都抑制不住。原来在这陌生的匈奴草原上,原主的母亲,是这般拼尽全力想要护着女儿一辈子,这份毫无保留的母爱,纯粹又滚烫,让我这个半路而来的人,也感受到了满满的温暖。
可我正沉浸在这份深深的感动里,鼻子酸得一抽一抽,老妈乌云格却突然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,咬着耳朵说起了悄悄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,又带着十足的笃定:“女儿啊,那汉使终究不是咱们匈奴人,身子骨也不如草原勇士硬朗。若是他哪天没熬过苦日子,不在了,他也没有匈奴的兄弟能按照习俗续娶你,到时候你就能无牵无挂地回咱们家,到时候阿妈再帮你挑一个真正的匈奴王族,风风光光地再嫁一次,保准你一辈子享福!”
我:“……”
听到这话,我脸上的感动瞬间僵住,眼泪戛然而止,心里那股浓浓的温情,瞬间被这一番奇葩言论冲得烟消云散。我在心里疯狂翻白眼,默默吐槽:我的好阿妈,我这婚都还没结呢,你就已经帮我盘算着丈夫死后的退路了,这也太不吉利了吧!搞得我好像天生克夫一样,传出去我还怎么在草原上立足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