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找点吃的。”关羽说,“我饿了。”
“你不是刚啃了一个饼吗?”
“饼是饼,饭是饭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伙房走去,走了几步,张飞忽然又停下来。
“二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大哥知道子龙来并州,是来帮吕布打黄巾的。但大哥有没有想过——子龙来了之后,跟吕布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关羽听懂了。
关羽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哥什么都知道。”他说了跟刚才一样的话。
但这次,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大哥既然知道,还让子龙来,那就是——”
他停住了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那就是什么?”张飞追问。
关羽想了想。
“那就是大哥觉得,值得。”
张飞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子龙值得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并州的夜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。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零星的篝火还在燃烧,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像大地在呼吸。
千里之外,徐州。
刘备坐在书案前,批阅着最后几份公文。
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,他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刘备忽然说:“子龙应该到了吧?”
糜甘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距离。
“按脚程算,今日午时前后应该就到了。”糜甘说“主公放心,子龙不是莽撞之人。”
刘备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“并州那边,”刘备放下茶杯,“黄巾的情况怎么样?”
“据斥候回报,大约有万余贼众在并州西部活动,分成了两股,一股约五千人,一股约七千人。”糜甘顿了顿,“吕布和云长足以应对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批阅公文。
笔尖落在纸上,写了一个“准”字。
但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因为他在想一件事——
赵云出发的时候,他只说了四个字。
“我信你。”
轻描淡写的四个字。连看都没看赵云一眼说的四个字。
但刘备知道,那四个字有多重。
重到一个少年愿意在北风里冲在最前面,在冰面上第一个落地,在单于的弯刀前半步不退。
重到一个少年在生日那天跟单于打了一架,然后骑了一夜的马,又冲进了五千黄巾贼的阵中。
刘备闭上眼睛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主公?”糜甘抬起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刘备睁开眼睛,继续批阅公文,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世界的子龙这孩子,太苦了。”
糜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主公让他去并州?”
刘备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只是低下头,在那个“准”字后面,又加了一个字。
“准行。”
糜甘看着那两个字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转过身,继续看地图。
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徐州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春天泥土解冻的气息。
千里之外,并州。
营帐里,烛火灭了。
赵云躺在榻上,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,不疼了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但没睡着。
因为他能听见隔壁帐里的动静。
吕布在擦戟。
擦了很久了。
方天画戟不需要擦那么久。
但吕布就是一直在擦。
擦一会儿,停下来,好像在想什么。然后继续擦。然后又停下来。
赵云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面朝吕布营帐的方向。
在黑暗里,他轻轻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