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,关羽正指挥着人打扫战场。
他看见吕布骑着赤兔马回来,赵云坐在前面,两个人挤在一匹马上,表情各异——吕布面无表情,赵云耳根发红。
关羽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把张飞拉到一边。
“怎么了二哥?”张飞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。
“子龙来了。”关羽说。
“啊?子龙?在哪?”张飞伸长脖子到处看。
“马上。跟吕布一起。”
张飞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微妙,从微妙变成一种“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什么都能猜到”的复杂神态。
“他们——”张飞压低声音,“大哥知道吗?”
关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哥什么都知道。”
张飞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看着吕布扶着赵云从马上下来,看着吕布把赵云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,半扶半拖地往营帐里走,看着吕布一路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(距离太远听不清,但从嘴型看,大概是“你不要命了”之类的话),看着赵云一路上什么也没说,只是微微低着头,耳朵红得像廊下挂的那串辣椒。
“二哥,”张飞忽然说,“你说他们俩……到底算什么?”
关羽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——”
他顿了顿,难得地露出一个有些柔软的表情。
“至少不是坏事。”
张飞嘿嘿笑了两声,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去给子龙弄点吃的。他骑了一夜的马,肯定饿坏了。”
关羽点头。
两个人并肩往营帐走去,走了几步,关羽忽然停下来。
“三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大哥的生辰吗?”
张飞: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走进营帐的时候,吕布已经把赵云按在了一张榻上,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伤药。
“你们这里的药放在哪?”吕布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“左边第三个柜子,从上往下第二层。”关羽说。
吕布找到了药,蹲下来,开始处理赵云腿上的伤口。
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。
那双握方天画戟的手,此刻拿着棉布和药粉,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,力道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赵云坐在榻上,低头看着吕布的发顶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疼?”吕布抬头。
“不疼。”赵云说。
吕布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低头处理伤口。
但他的手更轻了。
张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。他转头看关羽,发现关羽也有同样的表情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转身出了营帐。
营帐外面,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营地染成橘红色。
张飞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说:“二哥,你说大哥让子龙来并州,是故意的吗?”
关羽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那就是故意的了。”
关羽没有否认。
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,那里是徐州的方向——刘备此刻应该在处理政务,批阅公文,筹划下一步的棋。
关羽忽然想起刘备说“我信你”那四个字时的表情。
轻描淡写的。
连看都没看赵云一眼的。
但就是那四个字,让一个少年在北风里冲在最前面,在冰面上第一个落地,在单于的弯刀前半步不退。
关羽垂下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大哥啊大哥。
你这个人。
什么都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