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期,九月的风吹进来,不怎么凉。
荷葉走到教室门口,脚步虚虚一顿。
林知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正低头翻书。她偏了一下头,目光与荷葉轻轻一碰——不到半秒,便转了回去。荷葉看见她的耳尖慢慢泛红。
荷葉的意识的拉了拉书一下书包——帆布粗糙的纹理刮过皮肤。她走到座位坐下。
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。后排有人在抄作业,笔尖刮纸的声音断断续续。空气里混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淡味。
王浩从前门冲进来,书包往桌上一甩。“林知夏!暑假摆摊赚了多少?”
黄维维靠在椅背上嗑瓜子,头也不抬:“你数学先及格再说吧,问人家这个。”
王浩没理她,屁股往林知夏前面那张桌子一坐,转过身来。“说嘛。我那天路过步行街看到你了,摊子前生意看起来不错。”
林知夏把书翻过一页,拇指在纸边蹭了蹭。“还行,够学费。”声音很平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王浩还想问,黄维维一颗瓜子壳弹过来,正中他后脑勺。“人家不说就是不想说,你听不出来啊。”
王浩揉着后脑勺骂了一句,回自己座位了。
陈阳从办公室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。他走到公告栏前,从裤兜里掏出透明胶带,撕了四截,往纸的四个角上一贴。按上去的时候,指尖在两个名字上各落了落——先是“叶何”,再是“林知夏”。然后他把纸抚平,转过身,回座位。没和任何人搭话。
黄维维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一拍。她身子往荷葉这边偏了偏,压着嗓子说:“林知夏暑假把欠的钱全还了——班主任那儿的,林奶奶那儿的,一笔一笔都清了。摆摊第一天就去记账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些:“连我借她的两千块,也还了。”
荷葉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林知夏在翻书。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很白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一动不动。
黄维维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一拍。她身子往荷葉这边偏了偏,压着嗓子说:“林知夏暑假把钱全还了——班主任的、林奶奶的,连我借她的两千块都还了。”
荷葉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林知夏在翻书。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很白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一动不动。
“我跟她说又不着急,”黄维维把一颗瓜子捏在手心,没嗑,“她不肯。说欠着不舒服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摆摊第一天挣了钱就去还账。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,还一个划一个。”
黄维维把瓜子壳吐掉,声音低了些:“她就是这种人。不欠别人的。”
荷葉没说话。
林知夏始终没有抬头。
中午。三个人——陈阳、王浩、荷葉——各拎着两三个袋子穿过操场。
过穿学校围墙的第一道门往外面走,这是一条小街,通往女生宿舍,所以叫女人街。说是街,其实不过是一条窄巷子,两边是老旧的3、4层的平房。一楼有些门面开着——小卖部、早餐摊、卖文具的铺子还有一家避风塘,都是老师家属在经营。午后的阳光被楼挡住大半,巷子里很是凉爽。
房子在靠近女生宿舍第三栋教师宿舍楼的三楼,三室一厅,采光最好朝南那套。王浩推开门第一个进去,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,吹了声口哨。
“我去,这得多少钱。”
陈阳把东西放在鞋柜旁边,没说话,目光扫了一遍客厅:实木沙发,电视机、空调、洗衣机一应俱全。厨房里的灶具擦得锃亮。老房子里飘着淡淡的樟木味。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,回过头。
“三室一厅真不错,我妈给我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单间。”
王浩已经推开朝南那间的门,探头进去。“靠,主卧还带阳台?”
荷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,没接话。
王浩已经推开朝南那间的门,探头进去。“靠,主卧还带阳台?”
他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,回过头来:“这不是能看见女生宿舍吗?”
陈阳没接话。他瞟了眼卧室墙角那台崭新的电脑,又看了看厨房里锃亮的灶具。
“你爸挺舍得。”声音不大。
顿了一下。
“是用了心的。”
荷葉没有说话,其实她觉得住宿舍挺好的,并没有想过要搬出来。
陈阳看出她兴致不高,也就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把她的书包往沙发里侧推了推,腾出坐的地方。
王浩从房间里走出来,还在东张西望。袖口蹭到门框,门框上挂着一串备用钥匙,轻轻晃了两下。
荷葉看着那串钥匙。
开学的前一天,叶林坐着那辆黑色奔驰带她来学校。
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。司机先下了车,绕到后备箱搬东西。叶林从后座出来,站在车旁边,没动手——他从来不做这些。荷葉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的时候,司机正把一个编织袋扛上肩,笑着说了句:“叶总,这车也开了四五年了,按您的习惯,最近该换了吧?”
叶林没接话。他看了荷葉一眼: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
荷葉“嗯”了一声。
司机把东西搬上楼。叶林跟在后头,手里只拿着那串钥匙。
从楼里出来的时候,荷葉往校门口方向看了一眼。去年九月,同样的奔驰停在学校里,校长从行政楼一路小跑过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。叶林下车和他握手,周围家长都在看。连续两年捐赠榜上叶林的名字排第一——名字烫金印在红纸上,贴在教学楼大厅,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