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几天，沈清灼的回复频率微妙地增加了。虽然依旧简短，但不再是隔天甚至隔几天。她会在白天抽空问一句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，会在深夜提醒“记得让陪护的人帮你翻身，小心压疮”。她甚至在网上查了资料，告诉秦宋一些促进骨骼愈合的食谱，叮嘱她“问问医生能不能吃”。

这些细碎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关心，像一滴滴温水，缓慢地浸润着秦宋因伤病和分离而变得有些干涸的心田。她知道，这或许不代表什么，只是沈清灼出于礼貌和善良，对一个受伤朋友的正常关怀。但即便如此，她也甘之如饴。

她在病床上，看着自己打着石膏、动弹不得的右腿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“未来”的脆弱和不确定。北体的录取资格还在，但这次伤病无疑是一道阴影。而沈清灼，正在北京那个光芒汇聚的中心，为了一个清晰而耀眼的未来拼搏。她们之间的河流，似乎因为这场意外，又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不是变窄，而是……水流的方向，或许更加难以预测了。

一天下午，陪护的队友出去买饭，秦宋一个人靠在床头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。朋友圈里，以前的同学晒着寒假的聚会、旅行，一片热闹。她手指滑动，忽然顿住了。

沈清灼更新了一条朋友圈。没有配文，只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拍摄的似乎是一个报告厅的角落。镜头有些模糊，焦点落在前排一个正在低头书写的、扎着马尾的女孩背影上。女孩的肩膀单薄，背挺得很直。照片的边角，能看见摊开的笔记本一角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。而背景是虚化的，隐约可见“清华大学”的LOGO和“保送生综合考核”的字样。

秦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将照片放大，仔细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。沈清灼看起来……很累。即使只是一个背影，也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、全神贯注的疲惫。但她的姿态，依然无懈可击。

这是沈清灼第一次在社交平台分享与她当前状态相关的内容。尽管依然含蓄，尽管没有只言片语，但秦宋觉得，自己似乎透过这张照片，窥见了一丝沈清灼此刻所置身的世界——那个高标准、严要求、竞争白热化的世界。也似乎，隐约触摸到了沈清灼分享这张照片时，那未曾言明的、复杂难言的心绪。

是压力下的无声宣泄？是对遥远朋友的隐秘告知？还是……仅仅一次无意识的随手一拍？

秦宋不知道。她只是默默点了个赞，没有评论。

几分钟后，沈清灼的头像旁，再次出现了一个红色的“1”。

点开，只有两个字：

“疼吗？”

秦宋看着这两个字，鼻子突然一酸。所有的故作坚强，所有对未来的迷茫和不确定，所有独自躺在异乡病床上的孤寂，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出口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喉咙的哽塞，打字回复：

“有点。但看到你，好多了。”

这一次，沈清灼没有立刻回复。直到深夜，秦宋快要睡着时，手机屏幕才再次微弱地亮起。

沈清灼的消息，依然简短，却让秦宋握着手机，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
她说：

“秦宋，快点好起来。”

【下章预告】：秦宋带着还未拆掉的石膏，提前回到了南城。沈清灼也从北京归来，保送生考核结果悬而未决，压力有增无减。新学期开始，高三最后冲刺阶段到来，空气里弥漫着倒计时的硝烟味。秦宋的腿伤限制了她的行动，却让她有更多时间留在教室，留在沈清灼身边。沈清灼似乎默许了这种靠近，甚至在秦宋拄着拐杖行动不便时，会自然地伸手扶她一把，或者帮她拿沉重的书本。但两人之间，关于“北体”和“清北”，关于分离的未来，依旧绝口不提。直到三月的某个黄昏，秦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，无意间看到了沈清灼遗忘在桌上的笔记本。翻开的那一页，没有公式，没有笔记，只有用铅笔反复涂写、几乎力透纸背的几个字——“留下”和“离开”，凌乱地交织在一起，旁边还有一个被划掉许多次、模糊不清的、像是“秦”字的开头。秦宋拿着那本笔记本，站在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，浑身冰冷。就在这时，教室后门被推开，沈清灼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她看着秦宋手中的笔记本，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