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翻涌的白雾突然有了异动，所有散逸的白雾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，而是朝着同一方向聚拢，渐渐汇成白茫茫的一股，不过数息之间，便凝作一点耀眼的白光。

光点骤然提速，直直朝他眉心冲来，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躲闪。

远处传来长老们的脚步声，几道身影快步走来。望璃阁长老神色凝重，看着满地弟子，目光最终落在唯一清醒的温易安身上，眼底满是诧异与探究。

“白雾已散，速将昏迷弟子抬出！”北苍阁长老当机立断说道。前来的弟子正要上前搀扶。

“不！不！别碰我，我要去找哥！”温易安挣扎着，拒绝帮助。

他眼眶通红，泪水混着冷汗滑落，额间的花钿在凌乱中显得格外刺目。北苍阁长老见他额头的花钿，又见他神智不清，当即用灵力弄晕了他。

温易安挣扎的动作一滞，倒下时口中还还呢喃着：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
支援的长老带着昏迷的弟子走出宝墟界，白沐兮和慕瑶紧张的看着宝墟界入口，看到温易安和李舒云被抬出来，才暗松一口气。

尽欢才看到温易安时，立马冲上前去扶住他，李陌长老向白沐兮询问道：“他是？”

“尽欢，温易安的…哥哥。”白沐兮答道。

“对不起！”

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骤然撕裂夜晚的宁静，温易安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，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眼前还残留着黑暗里那个小小身影的轮廓，那声撕心裂肺的“不要”仍在耳膜震荡，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下一瞬，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他裹住。尽欢不知何时守在榻边，掌心抚过他汗湿的脊背，带着熟悉的味道，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，硬生生托住了他几近崩塌的心神。

“哥……”

温易安再也绷不住，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怀抱里碎得彻底。他死死攥紧尽欢的衣襟，脸埋进对方的肩头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。

他哽咽着，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颤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助的哭腔：“我好怕……我看到了爸妈，他们叫我小舟……还看到了小时候的我，他就站在无边的黑暗里，小小的一个，背对着我哭，一遍一遍喊‘不要’，声音都哑了…”

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，眼泪越流越凶，“我明明知道那是幻境，是假的，那不是我，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难受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，疼得喘不过气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，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
尽欢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，“没事，没事。”

尽欢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。

不知哭了多久，温易安的哭声渐渐低了，只剩肩头还在微微耸动。尽欢这才缓缓松开些手臂，却没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。

而后，他抓起温易安冰凉的手，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。

掌心下，是沉稳有力的心跳，直直撞在温易安心头。

尽欢开口道：“不管是温易安，还是魏舟，我都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
“永远？”温易安声音沙哑。

尽欢掌心更用力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心跳，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永远。”

温易安鼻尖一酸，眼眶又红了几分，他猛地抱上去，那声反复回响的“不要”，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温易安哭累了，在尽欢的陪伴下睡去了。

隔日，温易安在尽欢怀抱中醒来，眼眶肿着泛着疼。

尽欢见他醒来，跟他说道：“李陌长老刚才来找过你。”，温易安淡然点头。

“长老，你找我？”

李陌回过头，开口道：“你可知你额间的印记是是何物？”李陌见他不做声，叹口气，又道：“这是雾灵花。那片白雾本就不是迷障，是至宝雾灵所化，是人鱼族和翼人族同向上天求来的圣物，当有劫难时，便会唤醒雾灵。”

温易安沉思片刻，说道：“劫难？为何会选我？”

李陌撇撇胡子，转身又道：“不知，人鱼族与翼人族，皆是天生蕴灵的上古部族，要你出面寻求希望。”

温易安微皱眉，带着疑惑，“为何要我出面？他们自己来不行吗？”

李陌摇摇头，说道：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，起初三族和睦共生，一派和平。人鱼与翼人两族生来就有灵力，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，终究是引来了旁人的觊觎与嫉妒。他们发现即便两族与外族通婚，诞下的子嗣，依旧继承着纯净而强大的灵力。一些野心勃勃的世家与势力，为了吞并、扩充，将魔爪伸向了两族，不惜挑起战火，肆意掠夺与残害。战乱过后，两族就与世隔绝，不再往来。被欺得多了，心底自会生起防备。”

“放心吧孩子，他们本无恶意，只是想自由的活下去。”说完长老拍拍温易安的肩膀，转身离去。

温易安也没想到，只在古籍上见过的人鱼族和翼人族，竟然是真的存在的，他更未曾预料，命运兜兜转转，自己竟会成为这两个古老族群，与外界重新联结的唯一桥梁。

转眼间就到了回程的日子，这几日，温易安都兴致缺缺，一边是幻象带给他的巨大冲击，一边是这“雾灵使者”带给他的压力。

甚至连纳兰更生的身份都不想深究了，随便吧，管他是什么呢？

听说他好像是最后一个醒来的，应该是受了不少罪。

尽欢看看温易安，看看珠串，心下疑惑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？

尽欢默默将珠串靠得更近，温易安当然也注意到尽欢的动作，立刻伸手揽住尽欢，把他搂进了怀里。

温易安心中顿感踏实。

原来只要哥稍微靠近一点，他所有的不安，就全都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