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沈焰甩开他的手,重新握紧炎牙。“但还没到。”
他再次冲向铁壁。
这一次,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。不是慢了一点,而是慢了很多——灵能透支让他的肌肉开始缺氧,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水里挣扎。铁壁甚至没有格挡,只是侧身闪避,就让他扑了个空。
“你的极限到了。”铁壁转过身来,看着踉跄的沈焰,“欲望系的灵能者,燃烧到极限之后,会进入一个空白期。在这个空白期里,你什么都烧不了——没有记忆,没有情感,没有灵能。你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他走到沈焰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一个普通人,拿着一把刀,站在一个A级灵能者面前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沈焰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火焰还在。很小,很微弱,但没有灭。
“意味着——”他忽然笑了,笑容很轻,很淡,但在灰色的灯光中,它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,“意味着你上当了。”
铁壁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然后,他感觉到了。
一把匕首,从他的背后,刺入了他的颈部。
不是刺穿,而是刺入——刀刃穿透了动力外骨骼的缝隙,刺入了皮肤和肌肉。伤口不深,只有几厘米,但那把匕首是——神骸匕首。
寂灭的神骸。可以封印灵能的匕首。
铁壁的身体僵住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从自己颈部侧面伸出来的黑色刀尖,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——”
“你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。”陆时序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,平静而冰冷,“你忘了还有一个人。”
铁壁试图转身,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神骸匕首的灵能在他的体内扩散,像一张网,包裹住了他的灵能核心。他的灵能在被封印——不是缓慢地消退,而是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掐住了喉咙,瞬间窒息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断断续续,“你是灾厄系……你的灵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刺穿我的装甲……”
“我没有刺穿你的装甲。”陆时序把匕首拔出来,退后一步,“我刺的是你的缝隙。你的动力外骨骼在颈部有一个接口——装甲板和头盔之间的缝隙,宽度是七毫米。你的灵能护盾覆盖了全身,但接口处的灵能流动速度比正常区域慢了百分之三十。我的灾厄感知能看见这个缝隙。”
铁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单膝跪在地上。他的灵能等级在急速下降——A级、B级、C级——然后停在了D级。不是永久封印,而是暂时的。一小时。
一小时之后,他会恢复。
但一小时,足够了。
沈焰站在铁壁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输了。”沈焰说。
铁壁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欣赏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你们赢了一局,”他说,“但战争还没结束。神骸之器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。你们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找到苏也、摧毁护盾发生器、然后对付神骸之器吗?”
“能。”沈焰说。
他转身,走向大厅中央的护盾发生器。青鸟和突击队员们已经控制了控制台,技术人员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。
“怎么关?”沈焰问。
青鸟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屏幕:“需要密码。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炸了它。”陆时序说。
“炸了它,整个地下二层都会塌。”
“那就炸了它。”沈焰的声音没有犹豫。
青鸟看了他一眼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灵能爆破索,开始贴在护盾发生器的表面。
“所有人,撤离。”她说,“三分钟后引爆。”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。沈焰跑在最前面,陆时序跟在他身后,青鸟和突击队员们在最后面。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,和远处传来的、越来越响的轰鸣声。
神骸之器,正在接近。
他们冲出冰窖的主建筑,站在外面的冰原上。天空中的灵能护盾已经完全碎裂了,碎片在风中飘散,像一场蓝色的雪。远处,冰原的地平线上,有一个金色的光点在急速扩大。
神骸之器。
它比在北方研究所的时候更大了。那团金色的光芒现在至少有二十米高,人形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——有头,有躯干,有四肢,但没有任何细节,只是一团纯粹的光。它的身上有十二种颜色的光芒在流动,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一种灵能频率,在它体内碰撞、融合、爆发。
它的速度极快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冰原在它的光芒下变成了金色,天空在它的光芒下变成了白色,整个世界都在它的光芒下失去了颜色。
“护盾发生器还有一分钟爆炸!”青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。
“不够!”沈焰吼道,“它太快了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陆时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。
沈焰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陆时序站在冰原上,面对着那个正在接近的金色光点。他的手腕上,灵能共振装甲的护腕在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。他的灵能在燃烧——不是像沈焰那样向外燃烧,而是向内燃烧,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。
“陆时序!你在干什么?!”沈焰冲过去,抓住他的手臂。
陆时序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金色的光点上,锁定在那双金色的竖瞳上。
“它在找我。”他说,“从一开始就在找我。旧城废墟是陷阱,北方研究所是陷阱,冰窖也是陷阱——都是为了引我来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所以——”陆时序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我去见它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也许。”陆时序转过头来,看着沈焰。那双眼睛里,有了一种沈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。“但你说过,疯子比正常人活得更久。”
“陆时序——”
“沈焰。”陆时序打断了他,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停。找到苏也,救你弟弟,摧毁墟渊。不要等我。”
沈焰的手握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过没有万一!”
“我说过。但那是骗你的。”陆时序笑了。笑容很轻,很淡,在金色的光芒中,它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盛开的花。“种了七年地的人,都知道——有时候,庄稼会被暴风雨毁掉。但明年,还会种新的。”
他松开沈焰的手,转身,朝那个金色的光点走去。
“陆时序!”沈焰吼道。
陆时序没有回头。
他走向神骸之器。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目,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。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。
然后,他被光芒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