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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16章 冰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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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他们站在了冰原的边缘。

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冰原在远方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地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特殊的寂静——不是安静的寂静,而是死亡的寂静。这片冰原上没有鸟,没有兽,没有植物,没有任何活的东西。只有冰,和冰下面的——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沈焰站在最前面,炎牙别在腰间,灵能共振装甲的护腕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发出暗银色的微光。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陆时序站在他旁边,神骸匕首藏在袖子里,弩挎在肩上。他的灾厄感知在冰原上变得有些迟钝——不是灵能的问题,而是温度。低温让他的感知范围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一。

青鸟带着六个万相会的突击队员跟在他们后面。他们的任务是——掩护陆时序和沈焰进入北方研究所,找到苏也,然后撤离。万相会的主力在五十公里外的“冰窖”外围待命,等待他们的信号。

“通讯器测试。”青鸟按了一下耳麦,“陆时序,能听到吗?”

“清晰。”陆时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。

“沈焰?”

“能听到。”

“突击队,全体测试。”

六个突击队员依次回复。他们的声音简短而清晰,像经过无数次排练。

“好。”青鸟看了一眼手上的战术平板,“北方研究所的位置在我们东北方向,直线距离二十五公里。路上有三个圣秩局的哨站,每个哨站有一个班的兵力。我们的路线会绕过前两个哨站,但第三个绕不过去——它的位置在一个峡谷的入口,是通往研究所的唯一通道。”

“那就打过去。”沈焰说。

“不能打。”青鸟摇头,“打草惊蛇。第三个哨站和研究所之间有直通警报系统。一旦哨站遭到攻击,研究所会在三十秒之内进入全面封锁状态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用这个。”青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金属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三张薄如蝉翼的面膜。

“灵能伪装膜。贴在脸上,可以模拟任何人的面容和灵能波动。我们截获了圣秩局北方军区的一份调令——三天后,有一批新兵会被派到北方研究所轮换守卫。我们可以伪装成那批新兵,混进哨站。”

“伪装成新兵?”沈焰皱眉,“我们的灵能波动——”

“伪装膜会模拟C级灵能者的波动。足够通过哨站的安检。”

“面容呢?”

“调令上有新兵的名单和照片。我们挑了三个和你们体型最接近的。”

青鸟把面膜递给他们。陆时序接过来,面膜很轻,像一层薄冰,贴在脸上之后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他看了一眼旁边车窗上的倒影——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年轻,圆脸,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。

沈焰的面容变成了一个方脸的年轻人,浓眉大眼,看起来憨厚老实。

“你看起来像个农民。”陆时序说。

“我本来就是农民。”沈焰面无表情,“种了七年地的那种。”

陆时序差点笑出声,但忍住了。

他们换上了圣秩局的新兵制服——灰色的作战服,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胸口的编号。青鸟和其他突击队员则留在了冰原上的一处隐蔽点,等待他们的信号。

“记住,”青鸟在他们出发前最后叮嘱,“你们的任务只是进入研究所,找到苏也,然后出来。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。不要试图调查‘造神计划’,不要试图解救其他实验体,不要和任何人缠斗。找到苏也,带他出来。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了。”陆时序说。

“明白。”沈焰说。

“好。出发。”

他们沿着冰原上的雪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到达了第三个哨站。

哨站建在峡谷的入口处,两座山崖之间,像一道门。哨站的规模比之前边境的那个大了很多——有永久性的混凝土工事,两座灵能炮台,还有一个能容纳一个排的营房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穿着圣秩局的白色冬装制服,手里握着灵能步枪。

陆时序走在前面,沈焰跟在后面。他们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松散,像两个刚被从训练营里扔出来的新兵——紧张、笨拙、不知所措。

“站住。”一个守卫举起手,“证件。”

陆时序把调令和身份卡递过去。守卫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他们的脸,然后拿出一个小型的灵能扫描仪,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。

扫描仪发出“滴”的一声,绿灯亮了。

“C级和C级。”守卫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,“自然系和火焰系?你们是哪个训练营出来的?”

“南方训练营。”陆时序说。这是青鸟提前教他的台词。

“南方?”守卫挑了挑眉,“跑这么远来冰原?你们教官没告诉你们这儿有多冷吗?”

“告诉了。但我们是自愿报名的。”陆时序面不改色,“北方的补贴高。”

守卫笑了,把证件还给他。

“进去吧。沿着这条路一直走,大约十公里就是研究所。到了之后去后勤部报到,他们会给你们安排宿舍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他们走过哨站,沿着峡谷里的路继续往前走。身后,哨站的灯光渐渐远去,前方的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山崖越来越高,像两堵巨大的墙壁,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。

“通过了。”陆时序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。

“收到。”青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“继续前进。注意安全。”

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峡谷开始变宽。前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片灯光——不是哨站那种昏黄的灯光,而是冷白色的、整齐的、像医院一样的灯光。

北方研究所。

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群,建在冰原和山崖的交界处。主建筑是一栋十层高的大楼,方方正正,外墙上没有任何窗户,只有密密麻麻的灵能纹路在表面流动,像血管。大楼的周围有十几栋附属建筑,被高墙和铁丝网围在一起。墙上有灵能炮台和探照灯,每隔几分钟就扫过一次。

研究所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,门前有两个守卫,比哨站的守卫装备更好——穿着动力外骨骼,手里握着大型灵能武器,胸口的灵能探测器闪烁着蓝光。

“又是两个。”沈焰低声说。

“这次不能硬闯。”陆时序看着那两个守卫的装备,“动力外骨骼——那是B级的标准配置。他们至少是B级的灵能者。”

“那怎么进去?”

陆时序沉默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姜夜给他们的神骸屏蔽器。那个小小的金属圆球,只能用一次,持续二十四小时。

“用这个。”

“你疯了?这是用来逃命的。”

“现在就是逃命的时候。”陆时序把圆球握在手心里,“我们不是来打架的。我们是来偷人的。偷人不需要打架,需要——消失。”

他按下圆球上的按钮。

圆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然后碎裂了。碎片化为光点,融入了他和沈焰的身体。

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还是原来的样子。但他的灾厄感知告诉他,他的灵能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不是减弱,不是隐藏,而是——不存在了。在灵能探测器的屏幕上,他就是一个普通人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他们走向研究所的入口。

守卫的目光扫过他们,灵能探测器扫过他们,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因为探测器只能探测到灵能者。而他们——在探测器的屏幕上——不是灵能者。

“新兵?”一个守卫看了一眼他们的制服,“来报到的?”

“是。”陆时序说,“南方训练营来的。”

守卫点了点头,指了指身后的一栋附属建筑:“后勤部在那边。去领宿舍钥匙和门禁卡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他们走过铁门,走进了研究所的内部。

陆时序的心脏在狂跳,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灾厄感知在告诉他——周围至少有五十个灵能者,其中至少有三个B级,一个——A级。

A级。

就在主建筑里面。

“感觉到了吗?”他低声问沈焰。

“感觉到了。”沈焰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炎牙的刀柄,“主建筑,第三层。”

“和苏也的位置一样。”

“所以——那个A级,就是看守苏也的人。”

他们对视了一眼。

“需要引开他。”陆时序说。

“怎么引?”

陆时序想了想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灵能手雷——那是他从装甲车上拿的,一直没用过。

“用这个。”

“你想炸什么?”

“不需要炸什么。只需要——”他把手雷的保险拔掉一半,“让它发出灵能波动。一个C级灵能手雷的灵能波动,足够吸引一个A级的注意力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你去第三层找苏也。我去——”

“你去哪儿?”

陆时序沉默了一秒。

“我去找那个灾厄系。”

沈焰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陆时序——”

“你不是说过吗?那些被墟渊关着的人,我们要去救他们。”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,“现在,有一个灾厄系,被关在这栋建筑的某个地方。他的灵能波动和我的很像。我能感觉到他。他在——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在地下。很深的地方。被关着。”

沈焰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说话。

“十五分钟。”陆时序说,“共振装甲的持续时间是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之后,不管有没有找到人,我们都在门口汇合。”

“如果找不到呢?”

“不会找不到。”

“如果——”

“沈焰。”陆时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相信我。”

沈焰看着他,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松开手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
陆时序把灵能手雷的保险完全拔掉,朝主建筑的另一侧扔了出去。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一栋附属建筑的屋顶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。

蓝色的灵能光芒在夜空中炸开,像一朵巨大的烟花。

警报响了。

守卫们冲向爆炸点,探照灯扫向那个方向,灵能炮台开始旋转。

在混乱中,沈焰消失在了主建筑的后门。

陆时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地下停车场的入口。

他的灾厄感知在指引他。那个灾厄系的灵能波动,就在下面。很微弱,但很清晰。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,随时可能熄灭,但还亮着。

他走进了地下停车场。

停车场很大,能容纳至少两百辆车,但现在是空的。只有几辆黑色的装甲车停在角落里,车身上有墟渊的标志。

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告诉他,那个灾厄系的位置在停车场的更下面。还有一层。

他找到了一个消防通道的门,推门进去,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。

楼梯很长。他走了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——每走一层,空气中的灵能辐射就浓一分。他的皮肤开始发麻,头发因为静电而竖起来,呼吸变得困难。

第四层。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铁门上有一个灵能锁,和旧城废墟里的那种一样。

陆时序蹲下来,用灾厄感知分析锁的结构。这一次,他没有密码。但他有——灾厄。

他把手按在锁上,灵能注入。不是去解开锁,而是去——让它出错。灾厄系的灵能,本质是混乱。他不需要密码,他只需要让锁的灵能频率紊乱到无法工作。

锁的指示灯闪了几下,然后灭了。

门开了。

门后面是一条走廊。走廊的两侧是一排排的玻璃舱,和旧城废墟里的意识存储中心很像,但更大、更多。每个舱里都装着一个人——不是意识核心,而是真正的人。活着的、完整的、但已经没有灵魂的人。

空壳。

陆时序走过那些空壳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他数了一下——至少五十个。五十个被抽走了意识、变成了灵能容器的人。他们的脸都很年轻,大部分是二十岁左右,有的是三十岁。他们的身体在灵能的滋养下保持着完美的状态,皮肤光滑,肌肉饱满,但眼睛是空的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
走廊的尽头,最后一个玻璃舱。

舱里装着一个人。

不是空壳。是活的。有意识的。

那个人的眼睛是睁开的,看着陆时序。

他的脸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,瘦削,苍白,头发被剃光了,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
陆时序凑近玻璃,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——微弱的、沙哑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“你……也是……灾厄……”

“对。”陆时序把手按在玻璃上,“我也是灾厄系。”

那个人笑了。笑容很轻,很淡,但在玻璃舱的冷光中,它像是一朵在冰原上盛开的花。

“我叫……顾夜。”

陆时序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顾夜。

灾变历十二年的灾厄系学员。档案上写着——【已处理】。

他没有死。

他还活着。

被关在这里。被当成实验体。被抽走了灵能,但意识还在。

“我来救你。”陆时序说。

顾夜摇了摇头。

“别……救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他们……在等你……这是……陷阱……”

陆时序的灾厄感知突然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。

不是头痛,不是耳鸣——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、像是要把他的大脑撕碎的恐惧。

他转过身。

走廊的入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
陈渡。

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金丝边眼镜在应急灯的光芒下反着光,嘴角挂着一丝微笑。

“我说过,你会来的。”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灾厄系的灵能者,总是会被灾厄吸引。这是你们的本能,也是你们的宿命。”

“沈焰——”

“你的同伴现在应该已经到第三层了。他在找苏也。但苏也——”陈渡摇了摇头,“苏也不在这里。他在三天前就被转移了。‘寒鸦’给你们的消息,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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