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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睚眦必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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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房的破门被撞开的时候,沈清辞刚把那张写着“魏”字的纸条,重新夹回了医书的暗页里。

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,打头的就是刘春燕,身后跟着张翠和李花儿,三个人脸上的表情,从刚进门时的“看你死了没”的幸灾乐祸,瞬间变成了见她好好坐在那里的震惊,随即又翻涌上来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
“哟,命还真硬啊,烧成那样都没死?”刘春燕抱着胳膊,往地上啐了一口,三角眼斜睨着沈清辞,脚步一步步往前逼,“我还以为,今天就能把你这具身子拖去乱葬岗喂狗了呢。”

张翠跟着附和,声音尖细:“就是,一个叛臣之女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,还不如死了干净,省得连累我们。”

李花儿没说话,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怀里抱着的那个破木箱,眼里满是贪婪。

沈清辞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箱的边缘,没说话。

以前她不是没被这样欺辱过。

三年前刚进掖庭的时候,她还是将军府的嫡大小姐,十指不沾阳春水,连句重话都没听过。那时候刘春燕就带头欺负她,抢她的口粮,撕她的衣服,往她的被窝里泼冷水。

那时候她总想着,忍一忍就过去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她要活着,不能惹事。

可她忍了三年,换来的是什么?

是变本加厉的磋磨,是次次往死里的刁难,是她高烧濒死的时候,这群人就站在门口,等着她死了好抢东西。

忍?

去他妈的忍。

父亲教过她,沈家的儿女,可杀不可辱。母亲也说过,医术能救人,也能护己,该出手的时候,绝不能手软。

这三年她在泥里憋着的那口气,今天,也该吐出来了。

“你怀里抱的什么好东西?”刘春燕见她不说话,只当她是怕了,胆子更壮了,上前一步就伸手要抢她的木箱,“给我拿过来!一个罪奴,还敢私藏东西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
沈清辞侧身躲开,抬眼看向她。

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隐忍,冷得像掖庭寒冬里的冰,淬着寒意,看得刘春燕莫名心里一突,伸出去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
“我的东西,你也配碰?”沈清辞的声音不高,哑得很,却字字都带着分量,“刘春燕,之前你抢我的窝头,撕我的衣服,往我床上泼冷水,我都记着。”

“记着又能怎么样?”刘春燕回过神,只当她是虚张声势,嗤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,“一个叛臣之女,难不成还能咬我?我今天就抢了,你能怎么样?”

她说着,猛地扑过来,一把就抓住了木箱的盖子,使劲一扯,就看到了里面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医书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刘春燕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拿,“私藏禁书?好啊沈清辞,我看你是真的想死!我今天就撕了它,再去告诉刘嬷嬷,看她不扒了你的皮!”

撕了它?

沈清辞眼底的寒意更重了。

这本书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,是她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底牌,别说撕,就是多看一眼,都要付出代价。

她反手按住医书,手腕一翻,就用木箱的边缘狠狠撞在了刘春燕的胳膊上。

刘春燕疼得尖叫一声,手瞬间就松了,往后退了两步,捂着胳膊骂道:“你个贱蹄子!还敢还手?!”

“我劝你,别碰不该碰的东西。”沈清辞慢慢把医书重新放回木箱,锁好,抬眼看向三人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,“以前我让着你们,是不想惹事。但从今天起,谁再敢往我跟前凑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张翠和李花儿被她这副样子吓住了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刘春燕却被彻底激怒了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:“你给我等着!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!”

说完,她带着张翠和李花儿骂骂咧咧地走了,出门前还不忘狠狠踹了一脚柴房门,把门板踹得摇摇欲坠。

柴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沈清辞坐在稻草堆上,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,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印子。

她不是一时冲动。

刚才那一下,只是敲山震虎。

刘春燕是什么性子,她太清楚了——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今天吃了亏,绝对会变本加厉地找回来,甚至可能真的去告发她私藏医书。

与其等着她出招,不如先一步出手,让她自顾不暇,再也没精力来找她的麻烦。

她打开木箱,翻开了那本《百草全注》。

书页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,其中一页写着:“苍耳子,辛、苦、温,过量则致皮肤红肿瘙痒,起疹溃烂,无伤脏腑,难查根源。”

旁边还有母亲标注的小字:“此草随处可见,取鲜草捣汁,无色无味,入清水不察,慎用。”

沈清辞的指尖落在这行字上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刘春燕不是最爱美吗?不是总偷刘婆子的胭脂往脸上抹吗?

那她就毁了她这张脸。

不用致命,只要让她疼,让她痒,让她丑态百出,让她再也没心思来找她的麻烦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件事,绝不会查到她的头上。

掖庭的夜很长。

等刘春燕三人睡得死沉,鼾声震天的时候,沈清辞悄无声息地起身,推开柴房门,溜了出去。

洗衣房后面的荒地里,到处都是新鲜的苍耳子,雪盖着,一扒拉就能找到。她动作很快,采了足够的量,又悄无声息地溜回柴房,用破瓦罐融了雪水,偷偷熬了小半罐苍耳子汁,滤得干干净净,装在了一个小小的空心竹管里——这是她之前打扫的时候捡的,一直藏着。
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她算准了时间。

刘春燕每天卯时准会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打洗脸水,她的洗脸盆是固定的那个豁了口的木盆,就放在井边的石头上,从来不会换。

而且她爱干净,每天早上都要用温水洗脸,洗完脸就会偷摸抹一点从刘婆子那里偷来的胭脂,生怕自己脸上长东西。

沈清辞算准了她的每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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