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着不可置信的眼神,把她悬在空中,静静审视。
那张脸的神态与他吻上来之前没有什么不同。
仿佛镜头一转,真正被审判的对象是当下的自己。
她一如最初的陌生。那张记忆中有声有色的具体的纹理依旧无可感知,无可寻回。
他刚刚吻的,是一具无关的冰冷的尸体。
刚刚令他忘情的,令他身不由己的的灵魂或者温度,都早已被腐化、消解。
他的双眼再一次蒙上深不见底的雾。湿漉漉的头发被雕塑成条形的模块。
在他怀里拥抱着一个女人。
为什么会对这女人的身体产生在意。
为什么会为她耗费那么多精力和时间。
他想不明白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来的。为什么会闯进浴室,然后介入那具身体。
如今她回到自己的怀抱中,他却再难以重获那份深刻在身体上的欢心。
干渴不会停止。感到干渴的时候会再次来临。
衬衫从紧贴着她到渐渐抽离,她的重量慢慢变轻。直到她彻底离开他的身体之下。
忍着从胃里疯狂上涌的液体,他痛苦地将那股强烈的感受咽了回去。
他把花洒关上了。
温情过后是冷静到刺骨的理性。
科迪利亚没有吭声。没有想要暂停他的举动的念头。
他的手从按着她的肩膀到最终郑重地离开。
一切不过是个错误。就当是他还不愿从过去中摆脱吧。
他撑着浑身湿透的衣衫,走向浴室的柜子,脚步沉重而缓慢。
他拉开柜门,抽出一条足够长的浴巾,将它摊开挂在手臂上。
他看见依旧她赤身站着,双臂因寒冷而在胸前抱紧。
他什么话都不想说,再多言语都陈腐于胸中一般,将摊开的浴巾披在她肩上。再调整了几下角度,使它完完整整地覆盖在她大面积的身体上。
她身体放松下来,两只手抓着浴巾把自己裹了起来。
他走出横隔在浴室与洗漱台里的玻璃门,走向玄关处。
“我去把你的衣服洗了。”
他撇过头,在里门口几十厘米的地方。
望着洗漱台上她刚刚脱下来的一叠衣服,他将它们架在手臂上,准备走出去。
“今夜,你要陪着我睡。”
“像刚才一样。”
浴室的玻璃门后响起科迪利亚淡漠的声音。
他想象着原来那具身体里灵魂的声音。
会是羞涩的,胆怯的…
他一定会笑她故作矜持。
他一定会觉得她没有深夜里那样诚实。
她依然是脸蛋染上粉红。
顺从而温柔地对他笑着。
他还是很担心,那样毫无保留的笑容是不是也被别人看见过。想到这,他心里酝酿着酸涩的酒一样的味道。
他迟钝地收了收抱在怀里凌乱的衣衫,
走在那一瞬间脑中短暂闪出的笑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