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？”他问，声音里那丝期待更明显了些。

我放下杯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脚。沉默了几秒，让那复杂的滋味在口腔中彻底消散，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。

“……好喝。”我说，抬起眼，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困惑、却又被美味取悦了的、真实的微笑，至少看起来真实，“味道很特别。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……但感觉，不讨厌。”

我刻意用了“不讨厌”这个略显平淡的词，而不是“喜欢”或“熟悉”。既承认了味道的吸引力，又保留了一丝对“过去”的疏离，符合我“失忆”但愿意尝试的人设。

他眼中的光似乎更亮了些，那是一种混合了满足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微光。他伸出手，不是要拿回杯子，而是用指尖，极轻地拂开我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。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他说，拇指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，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。“味道是很私人的记忆。它能留下，就很好。”

这句话一语双关。既指味觉记忆的顽固，也暗指他希望“他们之间”的某些东西，能像这被身体记住的味道一样，无论意识层面如何遗忘，都能在深处留下印记。

“这酒……有名字吗？”我顺着他的话问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闲聊，将注意力从他那过于亲昵的触碰和话语的深意上移开。

“有。”他收回手，重新靠回高脚凳，姿态放松，目光却依旧锁着我，“叫‘谵妄’。”

他平静地说出名字：“谵妄。” 然后在你微怔时，眼神有一瞬的放空，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灼热的夜晚，“我某个高烧夜晚的谵妄里，世界就是这个味道——清晰，冰冷，甜美，带着回魂的苦。后来病好了，理智回来了，可我却觉得那个谵妄的世界更真实。于是，我把它复刻了出来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越过酒杯，看向你，那眼神很深，像在透过你看往某个灼热的旧夜晚。

“你说”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，“是梦更真，还是醒来更真？”

你没有回答。暖阁里静极了，只剩烛火的微响。

他并没有等你的答案，只是脸上慢慢露出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心酸又了然的微笑。仿佛问出这个问题本身，就已经是他能给出的，关于自己全部疯狂的、最温柔的注解。

我低下头，又喝了一口“谵妄”。冰凉甜美的酒液滑入喉咙，这一次，那丝回味的清苦凉意，仿佛顺着食道，一路蔓延，牢牢地缠在了心底。

窗外的池水依旧映着灯笼的倒影，碎碎圆圆。暖阁内烛光融融，酒香微醺。身穿柔软羊绒衫的男人坐在身侧，刚刚为你施展了犹如魔法般的调酒技艺，告诉你这是“你”以前最喜欢的味道，并赋予它一个温暖的名字。

这一切，看起来如此完美，如此……像一场值得沉醉的梦。

我咽下最后一口酒，将空杯轻轻放回台面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
“很好听的名字。”我说，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酒意催生的、一丝柔软的慵懒。我抬起眼，对他笑，眼里映着跳跃的烛光，清澈见底，仿佛刚刚喝下的只是一杯美味的饮料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
“谢谢你的酒，梵鹤。”我补充道，语气自然得像在感谢一顿普通的晚餐。

他凝视着我的眼睛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暖阁里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然后，他也笑了，那笑容深邃，满意，仿佛又一次，在他精心编写的剧本里，得到了预期的、完美的回应。

“不客气，我的小鹭。”他低声说，伸出手，再次握住了我放在膝上、微微发凉的手。

“回卧室休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