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否定的答案,加上一个“为你好”的理由。完美,无懈可击。
“哦。”我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混合着恍然和淡淡遗憾的表情,然后靠向他,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,低声说,“那还是在家里好。和你一起,哪里都好。”
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,在我靠上去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放松了。他喜欢这种“对比”后的结论,喜欢我经过“比较”和“思考”,最终仍旧选择他、依赖他的认知。
他揽住我的肩,将我带离椅子。“走吧,晚餐该好了。今天有你喜欢的蟹粉狮子头。”
晚餐时,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财经新闻。当主播提到“祈桉科技年终财报”时,我正用汤匙小口喝着汤,动作没有任何异常,但眼角的余光,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执筷的手,那修长的手指,在听到“祈桉”二字时,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,指节透出一点用力的白。
祈桉科技,他商业帝国的核心之一。也是……那份财经简报上,与“梦氏独女”婚约传闻相关联的公司。
我垂下眼帘,继续喝汤,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。
夜里,我独自躺在主卧宽阔的床上,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中央那盏他特意换上的、光线柔和的仿古宫灯。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,冰冷,缓慢,如同地底暗河。
狂怒在“假释”那晚的雨中已经燃尽,恐惧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。我不再浪费能量去咀嚼痛苦或期盼奇迹。所有的情绪,都被提炼、压缩,淬炼成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和一种耐心到可怕的意志。
我知道自己身在笼中。但笼中鸟,若想有一日啄开牢笼,最先要做的,不是无谓地撞击栅栏,而是仔细观察每一根栅栏的材质、间距,记住饲养者投喂的规律,分辨笼外风声与天敌振翅的细微差别,并悄悄打磨自己的喙。
宋沁的泪眼,墓地的寒风,财经简报上冰冷的笔墨,雨中“自由”的虚幻气息,被抓回时那令人骨髓发寒的、了悟的瞬间……所有的画面、声音、触感,不再混乱地撕扯我。它们被这股冰冷的意志收束、排列,成为我构建“真实世界”模型的砖石。这个模型与他为我描述的甜美幻境截然不同,它丑陋、残酷,布满裂痕和疑点,但我知道,它更接近真相。
我是谁?这个问题暂时无解。
但为了找到“我是谁”,我必须先弄清楚——“他”是谁,我们之间到底横亘着什么,以及,这栋房子里,除了他愿意给我看的,还藏着什么。
窗外的庭院地灯,依旧像无数只沉默的、忠诚的眼睛,彻夜不熄地守护着,也监视着这片精致的领土。
而我,在这无边的寂静与注视中,开始学习,如何在自己的牢笼里,成为一个最有耐心的囚徒,和最安静的猎人。
磨一把看不见的钥匙,需要时间。
而我,最不缺的,就是这被他慷慨赐予的、无边无际的,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