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站起身来。满朝文武齐齐跪下,噤若寒蝉。
“严清麟,偷换死囚,栽赃朝廷命官,买凶杀人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。
“剥去官服,押入诏狱,三司会审。”
“严嵩,结党营私,贪墨受贿,革职查办。”
“严氏一族,凡涉案者,一应拿问。”
锦衣卫涌入殿中,剥去严清麟和严嵩的官服,押着他们往外走。
严清麟被拖出去时,还在嘶喊:
“陛下!臣冤枉!臣为朝廷效力二十年......”
声音消失在殿门外。
殿中死寂。
杨若蘅还跪在原地。
她看着眼前这一切,脑中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。
刺杀是前夜。
刀是当场缴获的。
杨稷早就被抓了。
顾清臣的证词和那本册子,也不是今天才找到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朱棣正俯视着这一切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仿佛眼前不是一场震动朝堂的政变清洗,而是一场……排演好的戏。
(他早就知道严家要反。)
(他握住了杨稷这个关键人证。)
(他等顾清臣现身或者,他早就找到了他,甚至早已把人安排在我身边。)
(他任由刺杀发生,就为拿到那把刻着“严”字的凶器。)
(然后,等我敲登闻鼓。)
(等我朝堂激辩,引严党全部跳出来。)
(等我被围攻到绝境……)
(他再轻描淡写,抛出所有人证物证。)
心里那把火“轰”地烧了起来。
(苟皇帝!)
(你早就布好局,就缺个“开场锣鼓”!)
(我的登闻鼓,就是你的开场锣!)
(我在台上拼命演戏,你在台下看戏,还嫌我演得不够惨?!)
她死死咬着牙,没让自己表露分毫。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。
(墨小米,冷静。这是皇帝。翻脸的代价你付不起。)
(但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)
朱棣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:“杨若蘅。”
她抬起头。朱棣站在丹陛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歉意。帝王不会有歉意。
是……审视?还是……满意?
“你父冤情已雪,不日释放。”他的声音平淡,“你且回去,好生养伤。”
就这?
杨若蘅跪在那里,心里飞速盘算。
(我替你当了开场锣鼓,替你引蛇出洞,替你背了刺杀的风险。结果你就给一句“回去养伤”?)
(片酬呢?精神损失费呢?)
她在心里把朱棣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,面上却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:“民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杨若蘅没有起身。
她仍跪在丹陛下。
满朝文武渐渐察觉不对。
奉天殿中,竟无人敢出声。
一个刚洗清冤案的民女。
本该谢恩退下。
可她却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朱棣。
(苟皇帝。)
(这局棋,你赢了。)
(但这笔账,我现在就要算。)
她开口:
“陛下——”